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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人去中国后,回国机场直言:难怪小国发展永远赶超不了中国

楔子

我叫黄国栋,新加坡人,祖籍福建,三代侨眷。今年四十三岁,在新加坡开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还算体面。我从小受的教育告诉我,新加坡是亚洲最先进的国家之一,干净、有序、高效,是东南亚的标杆。我一直深信不疑,直到今年春天,我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在那里待了十五天之后,我回到樟宜机场,在入境大厅里站了很久,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国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永远赶不上他们了。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一样我们早已丢失的东西。

第一章

事情的起因是我父亲。

我父亲黄文山,今年七十八岁,十五岁那年跟着同乡从福建泉州下南洋,辗转到了新加坡,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在新加坡做了大半辈子的橡胶生意,娶了我母亲,生了我和我妹妹,一辈子勤勤恳恳,把我们从贫民窟搬到了组屋,又从组屋搬到了私人公寓。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咱们是华人,根在中国,不能忘了本。”但他自己,却因为各种原因,一辈子没能回去看一眼。

去年年底,父亲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先是查出了高血压和糖尿病,接着心脏也出了问题,装了支架。出院之后,他变得沉默了很多,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发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在有生之年回一趟泉州,回一趟那个他只在梦里见过的故乡。

我跟妹妹商量了一下,决定满足父亲的愿望。我托福建的朋友帮忙联系了泉州老家的宗亲,找到了父亲那一支的黄氏族谱,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曾祖父和祖父的名字。我把族谱的照片拿给父亲看的时候,他戴着老花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没有哭,但他的手在抖。

今年三月,我放下了公司的事务,带着父亲和妹妹,三个人一起飞回了中国。出发之前,父亲兴奋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跟我讲他小时候听祖父讲的泉州老家的故事——家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底下有一口井,井水冬暖夏凉;村子后面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供着妈祖;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全村人都要去庙里拜拜,比过年还热闹。这些故事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这一次,我没有打断他,因为我听得出来,这些故事对他来说,不是故事,是根。

第二章

飞机在厦门高崎机场降落的时候,父亲把脸贴在舷窗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往外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对我们说:“跟我想的一样。”我问他想的是什么样,他说:“就是家的样子。”

出了机场,一股湿润温暖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气息。父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就是这个味道,你爷爷以前总说,老家的风是有味道的,是甜的。”我闻了闻,没觉得甜,只觉得潮湿。但我没有说出来。

我们租了一辆车,从厦门开往泉州。一路上,父亲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车窗。他看着路两旁的行道树、农田、新建的楼房、路边的广告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不停地问开车的司机——这是什么树?那片地里种的是什么?那个塔是什么年代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泉州本地人,很健谈,一路上给父亲当起了导游。父亲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哦”、“原来是这样”的感叹。

到了泉州之后,我们按照宗亲给的地址,找到了黄氏宗祠。宗祠是一座闽南风格的老建筑,红砖墙、燕尾脊,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刻着“黄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父亲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说话。我扶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宗祠里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的,从高到低,按辈分排列。宗亲会的负责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按辈分算是我父亲的堂兄——带着我们找到了曾祖父和祖父的牌位。父亲站在那两个牌位前面,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祖父的牌位,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宗亲会在泉州一家酒楼设宴招待我们。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黄氏宗亲,有的跟父亲同辈,有的比我高一辈,有的比我低一辈。大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用闽南话聊着天,喝着酒,吃着地道的泉州菜——面线糊、蚵仔煎、润饼、土笋冻、醋肉。父亲坐在主位上,被一群宗亲围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他喝了好几杯酒,脸红彤彤的,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我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但同时,我也在观察这个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国家。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以前只在新闻和社交媒体上看过关于中国的报道,有好有坏,但亲眼所见,跟那些报道完全不同。

第三章

在泉州待了三天之后,父亲说想去厦门看看。他说他小时候常听祖父说起厦门,说厦门是一个很美的海滨城市,有鼓浪屿,有南普陀寺,有厦门大学。我们便驱车去了厦门。

在厦门,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中国的“大”。那种“大”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大,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大。马路宽阔得离谱,双向八车道、十车道,一眼望不到头。高架桥层层叠叠,像一条条巨龙盘踞在城市上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栋都在争着往天上窜。商场里的空间高得吓人,中庭能放下一个篮球场。走在街上,人流如织,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仿佛都在奔赴某个重要的目的地。

我站在厦门中山路的步行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渺小感。在新加坡,我习惯了那种精致的小——小而精的城市,小而美的公园,小而舒适的咖啡馆。但在厦门,一切都那么大,那么开阔,那么有气势。这种“大”,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但也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振奋。

父亲倒是比我适应得快。他在鼓浪屿的小巷子里走得比我还快,在南普陀寺的台阶上爬得比我还稳,在厦门大学的校园里逛得比我还兴致勃勃。他指着一棵大榕树对我说:“你看这棵树,起码有三百年了。你爷爷说,咱们老家村口也有一棵这么大的榕树,可惜后来被砍掉了。”他抚摸着那棵榕树的树干,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在厦门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那天我们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吃饭,点了一桌子的菜——姜母鸭、沙茶面、海蛎煎、白灼虾、清蒸螃蟹。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菜,眼眶红了。我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说:“你爷爷当年在南洋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这一口家乡的味道。可是他到死都没能吃上。”他顿了顿,又说:“我替他吃了,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那天晚上,父亲喝醉了。我扶着他回酒店的路上,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说:“国栋,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回来吗?”我说:“因为你想家了。”他摇了摇头,说:“不只是想家。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的根在这里。不管你们以后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扶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我忽然意识到,他真的老了。这个在我心目中一直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现在已经瘦弱得需要我来搀扶了。

第四章

送父亲和妹妹回新加坡之后,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我跟客户约好了要去深圳谈一笔生意,顺便也想趁这个机会,在中国多走走看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我不想就这么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从厦门飞到深圳,只需要一个多小时。飞机降落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深圳的城市规模让我吃了一惊。那些高楼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我知道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也知道它发展很快,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客户派了司机来机场接我。司机姓刘,四十岁左右,湖北人,来深圳打工十几年了。他一路跟我聊天,问我从哪里来、来深圳做什么、对深圳的印象怎么样。我用普通话跟他交流——我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浓重的新加坡口音,但他能听懂。他说我的普通话“很有意思”,我说你的普通话也很标准,他笑了笑,说:“在深圳待久了,不会说普通话不行啊,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各说各的方言,根本没法沟通。”

他这句话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在新加坡,我们有四种官方语言——英语、华语、马来语、泰米尔语。但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人使用的是英语和 Singlish(新加坡式英语)。华语虽然也是官方语言,但年轻一代的华语水平普遍不如老一辈。我自己的华语就说得磕磕绊绊,很多词汇都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表达。但在中国,不管走到哪里,大家说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写的都是同一种文字。这种统一性,带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凝聚力和效率。

到了酒店之后,刘师傅帮我办了入住手续,然后把他的名片递给我,说:“黄先生,您在深圳期间,如果需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说好的,谢谢。他笑了笑,说:“不客气,您是客户,我们应该的。”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街道上走了走。深圳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新。所有的建筑都是新的,道路是新的,绿化是新的,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新鲜的味道。不像新加坡,很多东西都已经旧了,组屋的外墙需要重新粉刷,地铁的设施需要更新换代。深圳的一切都像是刚刚建成的,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我走进一家便利店买水,店主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用手机看短视频。我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三块。”我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来之前我特意下载了中国常用的支付软件,绑定了信用卡——扫了一下二维码,付款成功。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没有找零,没有接触,方便得让人难以置信。

在新加坡,我们也有移动支付,但普及程度远远不如中国。很多小店还是只收现金,有些甚至不收信用卡。而在深圳,我连着几天没有用过一分钱现金,不管是吃饭、打车、购物,全部用手机搞定。有一次我在路边买烤红薯,那个大爷的摊子上都贴着一个收款二维码。这种便利程度,是我在新加坡从未体验过的。

第五章

在深圳待了三天,谈完了生意之后,我决定去一趟广州。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我听说广州的早茶很有名,我想去尝尝。

从深圳到广州,坐高铁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这是我第一次坐中国的高铁,体验让我大吃一惊。车站的规模之大、设施之先进、运行之准时,都远超我的预期。列车行驶得非常平稳,速度显示面板上的数字一度跳到三百公里每小时,但我坐在座位上,几乎感觉不到晃动。我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我太太看。她回消息说:“看起来比我们的地铁还稳。”我说:“不是看起来,是真的。”

到了广州之后,我住在了荔湾区的一家老字号酒店。酒店旁边就是著名的上下九步行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安顿好之后,下楼找了一家茶楼,准备体验一下传说中的广式早茶。

茶楼很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我走进大厅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百张桌子几乎全部坐满,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服务员推着小车在桌间穿梭,车上堆满了一笼一笼的点心——虾饺、烧卖、凤爪、排骨、肠粉、萝卜糕、糯米鸡……每辆小车经过的时候,食客们就伸手指着自己想要的,服务员便在记账卡上盖一个章。这种热闹的场景,在新加坡是绝对看不到的。新加坡的餐厅大多安静有序,大家说话都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别人。但在广州的茶楼里,大家高声谈笑,碰杯声、吆喝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推着小车的大姐停在我面前,用粤语问我要什么。我听不懂粤语,只能用普通话说:“随便来几样吧。”她笑了笑,给我拿了虾饺、烧卖和凤爪,又给我沏了一壶普洱茶。我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虾仁鲜甜弹牙,味道好得让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我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旁边一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大概三十多岁,孩子四五岁的样子。爸爸正在给孩子剥虾壳,妈妈在用手机回消息。孩子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开始玩桌上的筷子。爸爸没有生气,耐心地哄着他,说“再吃一个我们就去看小火车”。妈妈放下手机,也加入了哄孩子的行列。这一幕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我在新加坡的时候,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陪她吃饭。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常常涌上一股愧疚感,但第二天醒来,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第六章

在广州待了两天之后,我去了这次中国之行的最后一站——北京。

从广州到北京,坐高铁要八个多小时。我本来想坐飞机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坐高铁。我想亲眼看看从南到北,这片土地上的风景是如何变化的。

高铁驶出广州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从水田变成了旱地。我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看到了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到了散落在田野间的村庄。那些村庄的房子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屋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有些村子旁边有小河,河水不算清澈,但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洗菜。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城市,无论大小,都在大兴土木。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布,新的楼盘、新的工厂、新的道路,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这种建设速度,让我感到一种近乎狂热的紧迫感。仿佛整个国家都在奔跑,都在追赶着什么。

到了北京之后,我住在了前门附近的一家酒店。放下行李之后,我迫不及待地走出了门。北京的街道比深圳和广州都要宽阔,但同时也更有历史的厚重感。红墙绿瓦的古老建筑与玻璃幕墙的现代高楼并存,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视觉反差。我走在长安街上,看着远处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个地方,我在电视上和书本里看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天,我去了故宫。门票六十块钱,折合新币不到十二块。我站在午门前,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想象着几百年前,皇帝和大臣们从这里进进出出的场景。走进故宫之后,我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粗略地逛了一遍。那些宫殿、那些庭院、那些文物,每一处都在诉说着这个国家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我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看着脚下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的石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新加坡的历史有多长?不到六十年。我们建国的时候,故宫已经存在了五百多年。我们引以为傲的那些成就——现代化的城市、高效的政府、廉洁的制度——在这些历经千年风雨的建筑面前,显得如此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这并不是说新加坡不好。新加坡有很多中国暂时还比不上优点——法治、环保、城市规划、公共服务。但在某些方面,中国有着新加坡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那就是——底蕴。一种由五千年文明积淀而成的底蕴。这种东西,不是靠钱能买来的,不是靠政策能催生出来的,它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第七章

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我做了一件让我至今难忘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去了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我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戴着旅行帽的游客,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家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当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天安门城楼走出来的时候,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安静下来。

国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肃立着,注视着那面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我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政治,没有立场,只有一种纯粹的情感——对一种文明的敬畏。这种文明延续了五千年,经历了无数的兴衰荣辱,但从未断绝。它有过辉煌,有过屈辱,有过沉沦,有过复兴。但它始终在那里,像一条大河,奔流不息。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我站在广场上,久久没有离去。我看着周围那些中国人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富态的,有消瘦的。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那是一种自信的光芒,一种为自己所属的文明感到自豪的光芒。这种光芒,我在新加坡人的眼睛里很少看到。不是因为我们不爱国,而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形成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文明自信”。

那天下午,我去了颐和园。昆明湖的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十七孔桥的倒影在水中摇曳。我沿着长廊慢慢地走着,看着廊檐上那些精美的彩绘,心里忽然很安静。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充盈的安静——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给我太太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她问我北京怎么样,我说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说那你拍点照片给我看看。我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一圈,让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真的好美。”我说:“不只是美,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很渺小的美。”

第八章

十五天的中国之行结束了。我从北京坐飞机回新加坡,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樟宜机场。

走下飞机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秩序感——干净的走廊、清晰的指示牌、安静的旅客、高效的通关流程。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本该让我感到舒适和安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我在入境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一切。樟宜机场是全球最好的机场之一,这一点毋庸置疑。它的设计、它的服务、它的设施,都是世界顶级的。但此刻,我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我看到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打磨过,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优化过,但它终究是一个盒子。一个美丽的、舒适的、安全的盒子,但也是一个封闭的盒子。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新加坡和中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不是GDP,不是人均收入,不是城市建设水平。最大的区别是——中国有无限的可能,而新加坡没有。

中国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无数种可能性。你可以去北上广深追求梦想,也可以去成都重庆享受生活,可以去云南西藏寻找诗意,也可以去东北西北感受粗犷。每一种生活方式,在中国都能找到对应的土壤。而新加坡呢?我们只有这一个岛,六百八十平方公里。我们的选择是有限的,我们的未来是确定的。我们知道二十年后的新加坡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去创造更多的可能性。

这不是批评,这是事实。小国有小国的优势,但也有小国的局限。我们可以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把事情做到极致,但我们永远无法拥有那种“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气魄。而这种气魄,正是中国最迷人的地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往家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地熟悉——整洁的街道、茂密的绿植、错落有致的组屋。司机用英语问我从哪里回来,我说中国。他问我去中国做什么,我说探亲和出差。他笑了笑,说:“中国现在发展得很快啊。”我说:“是的,非常快。”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再开口。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着父亲。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不知道他梦里的泉州,是什么样的。

尾声

回到家之后,我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她做了咖喱鸡、参峇空心菜和叻沙,都是我喜欢的菜。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很好,但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广州茶楼里的虾饺和北京街头的烤鸭。

我太太看出我心不在焉,问我怎么了。我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生活太小了?”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圈子,我们的视野,都太小了。我们每天在同样的街道上走来走去,在同样的商场里买东西,在同样的餐厅里吃饭。我们以为这就是全世界,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因为她没有去过中国,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东西。她所知道的中国,都是从新闻和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有好有坏,但都是片面的。

我也没有再解释。有些事情,语言是无法传达的。你必须亲自去看,去感受,去体会。就像父亲执意要回泉州一样,不是为了看什么风景,不是为了吃什么美食,就是为了去感受那个地方的气味、温度和脉搏。有些东西,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理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我拿起手机,翻看这十五天里拍的照片——泉州的宗祠、厦门的大榕树、深圳的高楼、广州的茶楼、北京的天安门。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记忆。我把这些照片整理成一个相册,取名为“寻根之旅”。

我翻到一张在故宫拍的照片。照片里,我站在太和殿前,背后是宏伟的宫殿和湛蓝的天空。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意识到——我虽然姓黄,虽然祖籍福建,虽然会说一些闽南话,但我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我是一个新加坡人,一个被中华文化滋养过、但已经与中国没有直接关联的新加坡人。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我既不完全属于新加坡,也不完全属于中国。我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像一个站在岸边的观望者,看着两条河流交汇,却无法融入其中任何一条。

但我并不为此感到悲伤。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海外华人,散落在世界各地,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散,落地生根。我们带着中华文化的基因,在不同的土地上生长、开花、结果。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回到那片最初的土地,但我们的根,始终在那里。

后记独白

我叫黄国栋,新加坡人,四十三岁,第一次去中国,待了十五天。回到新加坡之后,我在樟宜机场站了很久,看着眼前这个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国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永远赶不上中国了。

不是因为中国比我们有钱,不是因为中国比我们先进。而是因为中国有一种我们永远无法复制的东西——广阔。广阔的国土,广阔的市场,广阔的可能性,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广阔胸怀。这种广阔,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向上的力量,一种“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走得更远”的信心。

新加坡很优秀,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我们在短短几十年内,从一个渔村变成了发达国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优秀不等于伟大。优秀是在给定的框架内做到最好,而伟大是创造新的框架、开辟新的道路。新加坡是优秀的,中国是伟大的。这两者并不矛盾,但它们是不同的层次。

我父亲常说,做人不能忘本。我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我以为“本”就是祖籍地、就是姓氏、就是家族。但去了中国之后,我明白了,“本”是一种文明,是一种延续了五千年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它不会因为你换了护照、改了国籍就消失。它流淌在你的血液里,刻在你的骨头上,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会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我不会搬到中国去住,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学习简体字或者背诵唐诗宋词。我是一个新加坡人,我的生活在新加坡,我的未来也在新加坡。但我会记住这十五天的经历,记住那些让我震撼、让我感动、让我思考的瞬间。我会告诉我的孩子,你的曾祖父从中国来到这里,你的祖父在晚年回到了那里,而你,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你的根,在一片很广阔的土地上。

那枚中国结,我父亲从泉州带回来的,现在还挂在我家的客厅里。我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到它。它提醒我——世界很大,大到值得你用一生去探索;世界也很小,小到一根红线就能把你和千里之外的土地连接在一起。

这就是我,一个新加坡人,在中国待了十五天之后,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