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宁芝 海报制作 刘雨曦

凌晨三四点,电话响了。尿管安不上。汪华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医院赶。

这样的深夜出诊,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普外科副主任医师汪华早已习惯。2012年进院、2015年分科,医院让他去做泌尿外科,从零开始。用他的话说:“去闯一下,闯到什么程度,看自己造化。”

他闯出来了。他专攻的是综合医院很少遇到、只有专科医院才集中收治的泌尿系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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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华正在操作手术

留下来

“他们24小时待命,我也一样”

“学医是听从家人建议,但真正接触之后,发现还蛮有意思的。”汪华说,他尤其喜欢做手术,一上手术台整个人就沉了进去,“做手术的过程很舒服,做完一台台成功的手术,很有成就感。”

在传染病医院工作,汪华坚持了下来。他说,有三种力量让他走到了今天。

第一,是前辈们刻在骨子里的坚守。2015年分科之前,医院是一个“大外科”,魏国主任等一批元老从零开始,把外科一砖一瓦搭建起来。“他们真的是24小时待命,不会说今天休息就不来医院,不管患者了。”这种“有事随时能找到”的精神,汪华看在眼里,也刻进了自己的习惯里。他所在的普外科加泌尿专业,如今80张床位满床,科室基本属于全年无休的状态,患者随时找得到医生,紧急情况也都能及时处理。

第二,是手术本身带来的成就感。他至今犹记得工作初期,跟前辈一起做的一台手术。“我以为最多三四个小时,结果整整十个小时,期间我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但他没有下台。那台手术之后他发誓,一定要把技术练好,也要把身体练好,这样才会越来越好。后来,再遇到艾滋病合并泌尿系统疾病、泌尿系结核等,这些在综合医院几乎无人愿碰的手术,成了他的工作日常。

第三,是患者给他的积极反馈。在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来就诊的多是在外面四处求医无果的人,防护条件不够、医疗条件不达标、怕感染风险等。“他们碰了无数次壁,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给他们治病的地方。”汪华说,治好之后,这些患者的感激之情会表现得特别浓烈,“就像久旱逢甘露一样”。这样的反馈给了他源源不断的动力,推动着他想做更多。

做泌尿

“能保就保,不轻易切除”

汪华具体负责的是泌尿系结核。他解释,泌尿系结核表面看和普通尿路感染差不多——尿频、尿急、尿痛,但感染的细菌不同,病变也完全不同。普通感染很少伤及肾脏,结核却会“啃”肾脏,导致肾组织出现空洞,抗生素无效,严重时甚至整个肾脏烂掉,不得不切除。“正常的肾脏像猪腰子一样,有很厚的肉。得了结核之后,病变的肾脏就像虫子蛀过一样,到处是洞,专业上叫‘虫蚀样改变’。”

更复杂的是,很多患者还合并艾滋病。结石、前列腺疾病、肾癌,这些常规诊疗方案在合并感染的背景下全部要重新评估。“泌尿这一块,很多感染患者找不到地方治。其他地方没办法,我们有办法,这个短板必须补上。”

面对这种棘手的疾病,汪华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能保就保,不轻易切除器官。”

他的诊室里有一位特殊的“老朋友”,二十多岁,几年前因泌尿系结核入院。按照传统做法,需要切肾。但汪华想试试保肾,“虽然说一个肾脏也够用,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一刀切。”他给年轻人做了详细评估:检查肾功能,看病变程度,判断还有没有保的价值……反复评估之后发现,肾脏虽受损但功能尚存。于是他尝试保肾手术,通过放置支架把因结核导致的狭窄输尿管扩开,恢复尿路引流,配合抗结核药物治疗。

手术成功了。几年过去,年轻人停了药,肾脏功能稳定,也没有复发。至今还时不时跟汪华联系。“他是第一个我给他保下来的人,而且长期在随访联系。”

从那以后,汪华形成了一套明确的评估标准:只要来的时候肾脏没有完全坏掉,团队都会去尝试保肾。实在保不了的——已经完全虫蚀样改变、没有功能了,那确实没办法。“但只要是有一点可能保住的,我们一定会去尝试,尽量为患者多争取一个选项。”

谈到未来,汪华的思路很清晰。“在泌尿外科这一块,我们起步比综合医院晚,要尽快赶上。”他说,针对传染病的外科手术,也需要有更多的尝试,“我们已经起步了一段时间,希望能走得更远”。

他特别强调差异化发展。“我们的特色是传染病的泌尿外科手术,一定要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来。”但说到底,技术也好、特色也好,最终都落在了一个朴素的愿望上,那就是:“每一个找到我们的患者,我们都能为他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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