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口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身上还有许承泽常用的木质香。
她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只是这种记得,从不妨碍她去爱另一个人。
她蹲下替我拿拖鞋。
“脸色怎么这么差?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胃出血,医生说要静养。”
她神情松了一瞬,伸手想碰我。
我却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太严重,我就总会自己撑过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
“知远,你今天怎么了?”
我刚拿出检查单,她的手机便响了。
她按掉一次,屏幕很快又亮起来。
“学校还有事,我得回去。”
“刚才不是已经开完会了?”
“学生情绪不稳定,我是班主任,不能不管。”
她说谎时不敢看我。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的脚步顿住,看见桌上的蛋糕,才想起来。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对不起,我尽量十二点前回来。”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手机第三次震动。
她攥紧外套,神情已经不耐。
“知远,别闹。”
门在我眼前合上。
十一点五十分,她没有回来。
我打开家庭账户的消费记录。
五分钟前,她刷卡买了一块六万八的男表。
结婚十年,她送过我最贵的礼物,是一块八百元的手表。
她说老师工资有限,日子比排场重要。
我信了。
十二点整,许承泽发来一张仅我可见的照片。
他戴着那块表,靠在沈知夏肩上。
桌角露出一只切蛋糕的手,掌心有一道浅白色的刀痕。
三年前,妈妈夺我手里的剁骨刀时留下的。
许承泽又发来语音。
“哥,今天也是我和知夏确定关系的纪念日。”
“她说你看见照片,最多发发脾气,不敢真的离婚。”
凌晨一点,沈知夏终于回来。
她轻手轻脚洗完澡,躺到我身边。
“学生的事处理好了。”
我背对着她,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胃。
过去三年,她每一次加班、家访和临时会议,原来都有另一个去处。
而我竟从未怀疑。
因为我一直以为,母亲死后,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再骗我的人。
第二天,我去了许承泽住的小区。
地址并不难查。
六万八的消费记录旁,留着品牌专柜的配送信息。
房子登记在沈知夏名下。
首付来自我们的共同存款,装修款则是我去年交给她,准备和她一起换套大房子的钱。
敲了很久,门才打开。
妈妈只露出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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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是我,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怎么找来的?”
没有拥抱,也没有解释。
她迅速将我拽进屋,关上门,
仿佛只怕邻居发现这个已经“死去”三年的人。
“您还活着。”
“看见了还问什么?”
“三年来,我去江边找过您一百多次。”
妈妈移开眼睛。
“谁让你当初非要拿刀?承泽都被你吓出抑郁症了。”
“那我呢?”
“你从小就比他坚强。”
又是这句话。
我八岁发高烧,妈妈让我独自去诊所,因为许承泽怕打雷。
十七岁高考前,他藏起我的准考证,逼我陪失恋的弟弟散心。
结婚时,许承泽喜欢我的新房布置,妈妈便让我把主卧让给他拍照。
那间婚房,从那天起就像被人提前占过。
因为沈知夏看着站在我身边的许承泽,失了神。
“跳桥是谁的主意?”
“是我。”
“知夏知道吗?”
“没有她安排住处,我怎么躲三年?”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妈妈却满腹委屈。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个家。承泽没工作没房子,你把他赶出去,他怎么活?”
“他二十九岁。”
“在我眼里,他永远是孩子。”
“那我是什么?”
妈妈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屋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许承泽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发白。
“哥,你别怪妈。所有错都在我。”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
“是我不该靠近知夏。”
“然后呢?”
“我会改。”
“改到继续住她买的房子,戴她送的表?”
妈妈立刻挡到他面前。
“你弟弟身体不好,别逼他!”
“每次都是这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飘。
“他抢我的东西,你们说他小。他睡我的妻子,你们说他身体不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算一个人?”
门锁忽然转动。
沈知夏提着菜进来,看见我,袋子掉在地上,番茄滚了满地。
她第一句话是:
“你跟踪承泽?”
我笑了。
“怕我发现他,还是怕我发现我妈?”
“知远,我们回家谈。”
“这里不也是你的家吗?”
许承泽忽然捂住胃,弯下腰。
“知夏,我难受。”
她立刻越过我扶住了他。
妈妈扶着他的另一边,一脸紧张。
沈知夏低声说:
“他最近状态不好,经不起刺激。”
我按住抽痛的胃。
“我经得起,是吗?”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承泽又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