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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刚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的“外卖诗人”王计兵到上海黄浦区互联网优质内容创作集聚区2.0参加了一场“书写新申活——网络名人·书香对话”网络大V沙龙活动。当天王计兵作为分享嘉宾,上台分享他眼中的城市底色。

文| 王计兵

1988年,我初次进城,成了工地上的一名建筑小工。

那年在沈阳工地,有一条河流。每当夜晚来临,河水倒映万家灯火,落在眼底,带给我对生活的无限憧憬。那时候的我,心里藏着最简单的渴望:渴望这万家灯火里,有一扇窗的光芒与我有关;渴望这座座拔地而起的建筑,有我付出的辛劳与身影。

从那以后,我常年在一座座城市间穿梭。从东北的沈阳,到辽阔的新疆,再到温润的江南。也正是从1988年开始,我拿起笔开始写作,我的文字,始终与我走过的每一座城市紧紧相连。

曾经,我以为自己的梦想,是努力活成一个真正的城里人。可在时代悄然的更迭里,不知不觉间,我们这群外来的劳动者,早已融入城市,成为城市建设与运转的主力军。

清晨露水中忙碌的环卫工,深夜灯火里值守的保安,整日穿梭在街巷烟火里的外卖员……无数平凡的劳动者,构成了城市最鲜活、最踏实的底色,也为我的写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与最真挚的情感源头。

如今,城市与乡村的边界,早已越来越模糊。在城市之中,几乎很难找到一条没有路灯的夜路。偶尔走上一段幽暗无灯的小路,我的心底总会涌起莫名的触动。我写下:无尽的夜色包裹着我,如同泥土包裹着一粒种子。

我曾在昆山的一条水沟里,用木头搭建过一间简陋的水上小木屋,在里面居住了将近两年。现在想来,那是城市里很奇妙的包容。繁华的城市,容纳了我临时搭建的简陋居所。每逢刮风下雨,河岸两侧的居民总会有人打亮手电,照向小屋,默默牵挂着我们的安危。

也是在那时,我写下一句话:从今天晚上起,我就是一个内心装满手电的人,此后在我的人间,就再也没有了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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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外卖的那些年,我也曾因工作失误,打翻过四杯送往别墅区的奶茶。我满心愧疚,准备照价赔偿。可顾客却十分温和真诚地告诉我:如果让你赔偿,你这一天的辛苦就白费了。四杯奶茶于我们而言微不足道,对你而言,却是一天的奔波与劳碌。

那一刻,我没有感受到丝毫轻视,只感受到了陌生人发自心底的善良。那份善意烙在我心底。

2014年,我终于在城市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万千灯火之中,终于有一扇窗属于我。每一个夜晚,我都有了明亮的归途。

我渐渐懂得,在快速流动、步履匆匆的时代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悄悄塑造着一座城市的温度,决定着一座城市留在世人心中的底色。

早在1993年,我途经玉门火车站中转,曾遇见一幕温暖的画面。两名路人不慎撞翻了一碗面条,争执之中,面馆老板娘主动重新煮了两碗面,分别端给两位旅客,化解了一场矛盾。

就是那一瞬间的善意,让我牢牢记住了玉门这座城市。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玉门,或许往后也未必再有机缘抵达。可那一幕美好,足以定格成这座城市在我心中永恒的底色。

高速流转的现代生活,像一份城市问卷,摆在每一个生活于此的人面前:我们该如何安放自己,如何做好城市的一分子?我们的一言一行,或许会成为别人对一座城市一生的记忆。我始终相信,人间烟火需要光亮,平凡生活需要温度。我曾在文字里写:只有向光而行的人,才能把影子留在身后。

世间所有发光的事物,都自带温度。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善意,汇聚在一起,便长久守住了一座城市最动人、最纯粹的底色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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