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里的动物——《千万不要吃大象》创作手记|动物|千万不要吃大象|童话里|老鼠|青蛙

FAIRYTALE

《千万不要吃大象》

萧袤著李广宇绘

2026年8月出版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魔法象出品

民国时期童话又被称为“鸟言兽语”。童话天然跟动物有关联。早期童话里，动物角色“占比”较大。童话和动物故事之间，可以划上“约等于号”。请注意，是“约等于号”，不是“等号”。凡写动物的基本可以看作童话（写动物科普的，写怎么养动物、宠物的，写怎么观察、猎杀、食用动物的……除外），反过来则不行：你不能说童话都是写动物的。

因此“动物童话”只能说是童话的一个分支。如果要对“动物童话”下个定义，可否说是：以动物作故事角色的童话？这里面是否包括（1）故事中所有角色都是动物，也包括（2）既有动物角色也有别的角色（比如人或物）两种形式？在人与动物共处一个故事的幻想作品里，又可以分为两种：（A）人和动物不说话，但动物与动物说话（如《夏洛的网》《时代广场的蟋蟀》等）；（B）人和动物说话（如《爱丽丝漫游奇境记》）。

但是，在既有动物也有人或别的东西（比如木偶）做主角的童话里，虽然也有动物，甚至动物是主角，但并不能简单地称之为动物童话。这种童话，就叫童话（有的国家也称之为幻想小说）好了。

如果一个童话故事里没有一个动物角色，则绝对不能称之为“动物童话”。

某次在上海，彭学军老师向我提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写动物的童话，是不是要兼顾动物性（物性？大意是这样）。还有一次，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的金晓光老师也向我提了一个类似的问题。举个例子吧，如果你写的是小说，则你不能说：“这条鱼突然坐起来”。我想，鱼是不好“坐”的，鱼怎么坐呢？用尾巴坐？还是用屁股坐？你写一条鱼坐起来，则违反“物性”。会给人以不适的感觉，怪怪的。这样的小说是不可信的。

但是，假如你把所有动物都拟人化，也就是说，故事里的所有动物都不过是“故事的角色”罢了，也就是相当于人，那么人能做什么，动物基本上也能做什么，包括穿衣吃饭、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等等。这里的动物就是人。如此一来，则可以突破“物性”，鱼也一样可以坐起来，而且可以很优雅地坐起来。不违和。比如《柳林风声》，里面的动物就是拟人化了的。还有《鼠族》（漫画），里面的老鼠全部拟人化了。这样的例子很多。

但是，在有些童话里面，保持动物特性，比不保持动物特性更好，更有童话味儿，也更有童趣。这种对动物性的要求，是一种限制。保持动物性的童话，故事会呈现出一定的张力，有奇趣，有幽默，也有难度。你得在人性与动物性之间保持平衡，各美其美。对作家来说，这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天赋。天赋就在于你是不是能把童话里狂放的想象，与动物本身的特性结合得很好，天衣无缝。

再举个例子吧，在《青蛙造飞机》这篇童话里，主要角色有两个，一个是青蛙，另一个是小鱼儿。它们都是动物。在我的设定里，青蛙是男孩，小鱼儿是女孩。也是把它们拟人化了：会说话，有思想，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童话里的青蛙和小鱼儿，依然保持了它们的某些特性。比如：青蛙是两栖动物，既可以生活在池塘里，也可以跳到岸上，生活在陆地上。小鱼儿则只能生活在水里——因为鱼儿离不开水。如果小鱼儿遇到非上岸不可的情况怎么办呢？青蛙则会想出办法来，比如用一个鱼缸（往往是玻璃做的）装上水，让小鱼儿住进来，青蛙称它为“小鱼儿的移动别墅”。这样就解决了鱼儿不能长时间脱离水而在陆地上生活的“物性限制”，让人觉得可行、可信，好玩儿，有趣。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属于比较“保守”的那一类童话作家，我的童话虽然也天马行空，但不会“乱来”，尽量不“胡说八道”，也就是在充分幻想的基础上，保持动物特性。

在动物童话里，有的动物是真实的，比如青蛙、小鱼儿，驿马（即驿站里的马），大象、老鼠、猫、壁虎、獾……也有动物是幻想的，比如巴蛇（可以吞食大象的一种蛇，出自《山海经》）。在《山海经》里，幻想的动物挺多，比如比翼鸟、九头鸟、九尾狐、何罗鱼……太多了，你自己去看吧。在《奶奶的花布头》这篇童话里，动物獾的特性并没有“强调”，只是把獾奶奶和獾孙女米丽当作人来写罢了。在这篇童话里，完全可以把獾换作人，把“獾奶奶和獾孙女米丽”换作人间极普通、极平凡的任何“奶奶和孙女”，为什么没有换呢？这就要追索到童话的本源了：因为孩子们会觉得动物童话是他（她）们喜欢的，更愿意童话的角色是动物，动物好玩儿！读童话，更愿意读到动物童话，喜欢不需要理由。

阅读童话常常会引发两种思维：寻找寓意和产生联想，即由此及彼、举一反三的移情作用，这也是童话阅读的意义所在，除了读故事，还会思考故事背后的真义。很多大人由《驿马》联想到人生、命运、思乡、追寻爱与梦想；从《千万不要吃大象》联想到人性的贪婪、宿命以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哲理；从《淘淘和米粒的温情故事》联想到伙伴、友谊、梦想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从《老鼠养了一只猫》想到敌与友、爱与憎以及孤独；从《壁虎小武》想到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痛与担忧、蜕变与狂喜。

《壁虎小武》这篇童话就是顺着壁虎的特性来构思的，即现实中的壁虎很容易“掉尾巴”、掉了的尾巴可以“再生”出来，象征成长过程中的变化，类似于换牙、男生的性征变化（变嗓、喉结变大、长胡须、遗精）、女生的性征变化（乳房的发育、初潮）……在一次次“掉尾巴”的尴尬、难堪、害羞、害怕、惊异中，孩子在成长，在阅读动物童话中学会成长，即“我们从来没有长大，但我们一直在成长”。《老鼠学校来了一只猫老师》于拟人化中保持“猫与老鼠”是死对头（老鼠很害怕猫、猫总要抓老鼠）的动物性，让我们很容易就联想到师生之间的关系、情感和教育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