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战果统计如下:歼灭和争取起义、投诚国民党军一个“剿总”前进指挥部、五个兵团部、二十二个军部、五十六个师,共五十五万五余人,其中包括号称“五大主力”的熊笑三第五军和杨伯涛第十八军——国民党“五大主力”在不同时期有不同名单,但第五军是邱清泉第二兵团“王牌”、第十八军是陈诚“土木系”核心力量,却是不争的事实。
熊笑三逃掉了,杨伯涛进了战犯管理所,因为学习改造积极,而在1959年第一批特赦,他的兵团司令黄维,则是1975年第七批也是最后一批特赦。这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参加淮海战役(他们称为徐蚌会战)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有些逃掉了,有些死掉了(含击毙和自尽),那四个死掉的有名将领(不能简称为名将)如果进了战犯管理所,哪一年能特赦?
淮海之战,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与该兵团六十三军军长陈章饮弹自尽,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被乱枪击毙(胸前六七个弹孔,肯定不是自尽),第十二兵团第十四军军长熊绶春中炮身亡——死于淮海战场的高级将领当然不止这四个,咱们为了方便起见,其他的就不提了。
第一批特赦的杨伯涛和最后一批特赦的黄维终生未能消除积怨,邱清泉如果进了战犯管理所,跟黄维也不会“合得来”,因为黄埔二期的邱清泉一向心高气傲,并不会他把“一期学长”黄维放在眼里:研究“永动机”的黄维觉得自己是“技术大牛”,邱清泉则属于“一流学霸”——1934年7月的“青年军官留德资格考试”,邱清泉可是考了第一的。
黄维和邱清泉属于不同派系,如果邱清泉算杜聿明嫡系的话,黄维则是土木系干将,杜聿明和陈诚是很不对付的,当年在白崇禧主持的军事会议上,杜聿明可是跟其他将领一同高喊“杀陈诚以谢天下”的,这件事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是有明确记载的。
邱清泉之所以在突围时犹豫不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已经在台湾经营老蒋新巢穴的陈诚报复:“陈矮子(陈诚)现在是台湾的省主席,地位很高,我们突围把重武器都丢了,将来我们到台湾,陈矮子要算我们的账啊,要杀头的!(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文强《口述自传》)”
据相关将领回忆,邱清泉在陈官庄包围圈里是十分惶恐的,确实有过自戕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在疯跑中被击毙的,他的参谋长李汉萍回忆了他们突围时的狼狈相:“杜聿明走在第一,邱清泉第二,徐州警备司令谭辅烈第三,我走在最后,四人鱼贯地右手搭在前一人的左肩上,由第二〇〇师工兵营营长做向导,由陈庄西南方缺口突围。邱清泉突出陈庄后,神经即已失常,时而跑到东,时而跑到西,高声大叫‘共产党来了’!神色慌张地到处乱窜。到十日晨天色大明后,他仍然在张庙堂阵地附近乱转,始终未突出重围,最后死于战场。(本文黑体字,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生死关头都想活,这是人的本能,如果不是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正面袭来且打中要害(后来检验结果表明,邱清泉枪伤符合冲锋枪远距离射击特点,自戕者伤口会有火药烧灼痕迹),他被生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邱清泉死得糊涂,熊绶春则死得有些“冤枉”——他原本是准备在战场起义或投诚的,而且已经跟陈赓将军进行了谈判,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能成为起义将领或投诚人员了。
熊绶春是黄埔三期的,陈赓将军黄埔一期毕业后“留校”,在第二、三、四期当过入伍生连长、科副队长——当年黄埔招生,就像现在的新兵入伍后先集训(入伍生,归连长管),然后才分到步兵科、炮兵科、骑兵科、工兵科、政治科,后来还有了经理科,这就有了各科正副队长,笔者只查到陈赓任科副队长,没查到具体哪一科。
陈赓对熊绶春应该是有印象的,所以淮海战役期间给熊绶春亲笔写了劝降信,熊绶春也回信表示遵命,第十四军少将参谋长梁岱回忆:“信送出去后的第二天中午时分,解放军的大炮向第十四军所在地轰击,一刻也没有停息。黄昏时分,解放军冲入了村子,哨子声,喊话声,冲锋和脚步声,震动了掩蔽部。熊绶春这时不言不语,竟独自一个人向掩蔽部门外冲出去,我和他的卫士拉他不及。他刚一出门,一颗炮弹正落在掩蔽部的门口,把他炸死了。”
熊绶春原本已经准备起义或投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个充当信使的排长没有在最后期限前把信送到陈赓手里,但陈赓对这位学弟也是仁至义尽,梁岱说自己被俘后遇到了骑大马戴眼镜的陈赓将军:“他高声问我:‘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说是第十四军参谋长。他又问道:‘你们军长呢?’我说已经阵亡。他又问:‘尸体在哪里?’我告诉他在后边杨围子村里。他叫我留下熊军长的卫士,并吩咐那个卫士说:‘我派人协同你去找,一定要找出来,好好埋葬,立个牌,让他家人好查。’熊绶春的尸体找回来后,埋在南坪集附近一个土堆上,立了个木牌,写有‘第十四军军长熊绶春之墓’几个字。”
如果那个排长不出意外,那么熊绶春至少也能算投诚人员,大概率会去解放军的军校当教员,即使投诚不成而被俘,这个跟宋希濂、邱行湘一样受过陈赓“关照”的被俘将领,学习改造也会相当积极,第一批特赦也是可能的。
熊绶春并没有顽抗到底,他中炮身亡纯属意外,而邱清泉则是到死也没有投诚念头,而且以他的脾气,进了战犯管理所,也不会表现得比黄维更好,所以似乎应该跟黄维一同在最后一批特赦。
除了邱清泉和熊绶春,还有黄百韬和陈章也丢了性命,黄百韬确系自杀,陈章的死因却有两种说法。
六十三军一五二师少将副师长黎天荣和一五二师上校副师长兼四五六团团长李友庄回忆:“连长李北说:‘方才三响左轮枪声,系军长自杀呀!’又有士兵说,看见他渡河时被击毙了。”
第七兵团情报处上校处长廖铁军在统计战损时也提到了陈章:“激战至十一日黄昏,除该军军长陈章自杀、第一八六师师长张泽深化装伤兵逃脱外,第一五二师师长雷秀民、副师长黎天荣等被俘,全军被歼。”
陈章在战斗中的表现是很凶顽的:“第四五四团团阵地右翼突出部头台阵地有几间房屋夜间已被解放军攻占。陈章命涂速派队夺回,并面命炮兵营长李润阶及重迫击炮把解放军占领的房屋全部轰毁。李润阶说,近距离不能炮击。陈章大发雷霆,叫立即抬炮上城墙直接瞄准轰击。”
陈章和黄百韬一样凶顽,而且死有余辜,尤其是黄百韬,在原第七兵团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1975年特赦)眼中,黄百韬就是个刽子手:“我跟随黄百韬多年,其赋性残酷,常达无人性地步,如随时随地杀害战俘,常训令部下说:‘对俘虏能利用就补充缺额,不能补就杀,以免累手累脚。’对他自己的部属亦然,如在碾庄战斗中,集中各军炮火,对已失陷的阵地,不论敌我一律加以毁灭性轰击,他说:‘这样可以为作战不力,失守阵地者戒。”
陈士章有一段话说得很有深度:“蒋家宣传机器曾不断对黄百韬反人民的战绩大肆吹嘘,黄自杀后又把他吹嘘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不知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吹嘘张灵甫、邱清泉、黄百韬等死不悔改的战犯,看了相关将领,尤其是这些死将部下的回忆,我们不难发现他们的冥顽与凶残,但熊绶春之死显然是个意外,如果他有机会走进战犯管理所,可能不用等到1959年就能出去任教,而邱清泉则可能跟黄维争吵到1975年,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如果黄百韬和陈章没死而被擒,哪一年能被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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