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知识局
文字 | 林间草木声
制图 | 桐 校对 | 朝乾 编辑 | Alicia
今年，从莱茵河到多瑙河，整个欧洲遭遇了罕见的重度干旱。一条条黄金水道，现在随处可见裸露的河滩。
欧洲的几条大河的水位都变低了▼
还好最近下了点雨，久旱逢甘霖，欧洲人终于熬过了最痛苦的一个月。要是再这么旱下去，德国的黄金水道和沿途吃这条河的产业，都别干了。
按照经济学家的估计，光是莱茵河的水位下降，就会使德国第三季度的GDP损失0.2%。
莱茵河流经多国，对德国荷兰尤其重要
它是德国最重要的航运河流、黄金水道▼
这波干旱连带着大批游轮也只能搁浅在港口中，很多中国游客的豪华欧洲游，变成了人在囧途：
原本可以在船上吃着牛排、品着红酒，现在只能每天挤好几个钟头的大巴。
本是去享受的，结果又变老年吃苦旅行团了......▼
四年前，我们就写过莱茵河干了。现在，欧洲各条大河是全线告急，情况比当时更严重。
这次，欧洲能扛过去吗？
河里没水，啥都没了
在多瑙河沿岸，遍布各种水电站核电站。水位一下降，很多国家的电力系统马上吃紧：
塞尔维亚全国五分之一的电力，都要依靠多瑙河上的铁门水电站。水位暴跌之后，塞尔维亚的电力也宣布告急。
铁门水电站位于塞尔维亚和罗马尼亚之间的铁门峡谷
它是欧洲最大的水电站之一
（图：alamy）▼
而罗马尼亚的切尔纳沃德核电站供应了全国五分之一的电力。为了给核电站多弄点冷却水，防止全国电力系统真完犊子，罗马尼亚人只好使出非常规手段：沉了几条旧船当堤坝，在多瑙河里多拦一些水。
上游的匈牙利人也在头疼：提供了全国一半电力的保克什核电站，也因为河水太浅、冷却水不足在本月2日停运，全国直接进入能源紧急状态。
保克什核电站是匈牙利唯一的在运核电站
（图：ipn.md）▼
要知道，今年的欧洲很热，大家都在抢空调。前两天，法国航空和荷兰航空专门发了声明，不准在中国登机的旅客携带空调机登机（主要是担心其中的电池和制冷剂）。
这下子，就算买到了空调，也没电开了……
另一个被低水位严重影响的行业是航运。我们看地图就知道，德国鲁尔区如杜塞尔多夫、杜伊斯堡、埃森等工业重镇都依赖这条莱茵河，沿岸遍布各类大型工厂。再往上游，巴斯夫还在路德维希港建设了全球最大的化工基地。
莱茵河沿岸有不少重要城市▼
现在，莱茵河货轮必须减载才能航行，减载比例高达80%，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生产直接停摆。
在莱茵河下游，比利时北部弗拉芒地区的包工头们，因为砂子没运来，直接停工了。荷兰人的特色民居船屋，很多干脆“上了岸”。
船屋改地屋了▼
不过，水位下降之后，各国倒是在干枯的河床上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保加利亚人发现了一具猛犸象骨骼，塞尔维亚人找到了一条二战沉船，也算是意外收获。
沉船恐怕想不到自己被发现是因为这个▼
德国人发现的就比较惊悚了：在莱茵河科隆段，河滩上出现了半吨二战时期的未引爆弹药！
发现了也好，早点处理▼
欧洲大陆，越来越热
欧洲这次的大河干涸，是几个月来极端天气的叠加效应：6月，热穹顶扣在欧洲上空，造成长期持续的极端高温，阿尔卑斯山的冰川融化速率明显提高。
今年的欧洲热成这样了（图：Alamy）▼
这导致7到8月份，冰川能为河流提供的融水补给大幅减少。再加上干旱少雨，几乎所有河流都缺乏降水汇流补给。虽然这两天来了一些宝贵的降水，但也只是缓解一下。
电力系统告急，交通运输系统吃紧......本来欧洲这几年的经济就一般，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7月22日开始，法国西南部和西班牙北部又因干旱引发山火，30多万人被迫撤离。消防员想取水救火时才发现，河流水位下降之后，灭火比以前难多了。
欧洲南部多有山火（图：bostonherald.com）▼
在森林火灾中，用直升机救火很常见，也很高效。但消防直升机的吊桶想要取水，至少需要1.5米的水深。就算性能优异的Ka-32，也至少需要0.8米的水深。
高温这么一烤，欧洲方方面面都是鸡飞狗跳。偏偏，这样的趋势还将持续下去：
全球都在变暖，但欧洲变热的速度更快，是其他大陆的两倍以上。
8年前的温度还是这样的，可见变化之大▼
欧洲为什么变热得这么快？一些学者认为，欧洲这几年的高温天气，与北大西洋暖流的减弱密切相关。
我们都在地理书里学过，北大西洋暖流的升温作用，让西欧城市不像同纬度其他地区那样寒冷。但这些年，北大西洋暖流已经明显减弱，中高纬度的表层海水温度骤降。
气象学家还发现，当北大西洋暖流的海水变冷时，往往伴随着欧洲的高温。
实际上，欧洲人也做过准备，比如巴斯夫就搞了不少吃水更浅的货船。但问题是，每一次新的旱情，都比以前更严重。
大河干涸，不是个例
在人类文明的发展历程中，大河两岸一向都是“风水宝地”。虽然有洪水的风险，但也意味着肥沃的土地、便捷的交通和充沛的水源。
现在，这种优势还能剩下多少，已经不好说了。前文提到的巴斯夫路德维希港化工基地，本身就是为了利用莱茵河便捷的水运。但过去这些年，2018/2022/2026年因为干旱无法通行，2021/2024年莱茵河又发了洪水，船也没法开……
水位下降，即使还能运货，单次的装载量也得减少
（图：npr）▼
在欧洲以外，也有一些大河面临干涸甚至断流的风险：
曾经孕育了巴比伦文明的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现在深陷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国际水资源争端。1990年，土耳其的阿塔图尔克大坝蓄水，让幼发拉底河断流了9天。
水一直是人类努力争夺的重要资源
（阿塔图尔克大坝，图：britannica.com）▼
本来两河的流量就没多少，加上中东越来越热，蒸发量还在增加。入海水量太少，已经引发了咸水倒灌。下游巴士拉一带，现在河水已经是咸的了。
上世纪，我们也经历过大河干涸的危机：从70年代开始，黄河就多次断流。
在最严重的1997年，山东东营利津县的黄河入海口，226天都没有河水入海。到了1998年，大家记住的是长江大洪水，北方讨论的却是怎么拯救黄河。
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1999年，国内第一次实行了黄河流域调水和生态补水。此后，黄河再未断流。
但欧洲的大河大多是国际河流，还有不少是两国界河。想要进行跨流域调水，难度更大。
高温导致的缺水，甚至促使一些欧洲国家重新思考“水”的价值。
比如地势低洼、容易积水的荷兰，长期以来都在研究怎么多排水，制造更多适宜居住的土地。但现在，荷兰人准备“把水留下来”。
把水留下来，是为了保留蓄水能力，应对越来越多的干旱。土地一旦过于干旱，还会影响荷兰堤坝系统的稳定，进而威胁整个国家的存在。
郁金香花田也干了（图：alamy）▼
欧洲人甚至发现，火电和核电这种“最稳定”的能源，也不能完全不看天气——至少，冷却水还是要看的。
极端天气的危害不止在于极端，还有极强的不确定性。2021年，我们也写过欧洲大洪水。
以后欧洲的夏天会变成什么样，很难预测。许多欧洲人早已习惯的夏日静好，恐怕会一去不复返。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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