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30日晚上,邵阳阴雨绵绵,广场派出所民警刘德奇从建设饭店十字路口经过,准备回所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后六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叫刘志高,二十二岁,中南制药厂二车间工人,手里握着一支刚从厂里偷来的"五四"式手枪。

刘志高望着刘德奇的背影,对身旁的人说:"这个民警蛮讨嫌。"说完,六个人尾随刘德奇钻进一条巷子,枪声在雨夜里炸响,刘德奇中枪倒地。

几天后,邵阳市政府门口贴出一张手写告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枭雄会处决警察一名,告诉你们一声。"

这是"中国枭雄会"留给邵阳的第一道血痕,也是1986年那个春天最骇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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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会”匪首刘志高,并不是天生的亡命徒。他出身普通,在邵阳市中南制药厂二车间当工人,平时爱好武术,还拿过邵阳市武术比赛第二名,可这个二十来岁青年人心里装的不是车间里的机床,而是另一种"大业"。

为了实现“大业”,他纠集了五个年龄相仿的本地青年——申志伟、傅胜华、林号质、潘志初、陶小龙,给他们每人取了一个代号:刘志高自封"狂龙",申志伟叫"狂虎"、傅胜华叫"猛龙"、林号质叫"雄狮"、潘志初叫"黑豹"、陶小龙叫"腾龙"。

六个人歃血为盟,成立了"中国枭雄会",刘志高给组织定下的宗旨是:"杀害邵阳市领导,制造几起骇人听闻的爆炸性事件后越境潜逃。"

他们声称,"不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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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放火这种事,起初这帮家伙也干不来。刘志高带着小弟筹划了几次,不是没胆量就是没机会,总是无功而返。刘志高渐渐意识到,手下这些人缺的不是忠心,是杀人的胆子,于是他下了命令:"你们这些蠢才,每个人去给我杀一到三个人锻炼胆量。"

1986年3月30日晚上,刘志高带着五人,手持凶器来到资江河畔一个僻静泥湾。

河滩上坐着一对热恋中的青年,男的叫刘鸿,女的叫王云,与这伙人素不相识,更无冤仇。刘志高一声口哨:"快动手!"申志伟举起铁榔头对准刘鸿头部猛击,刘鸿起身往河边逃命,傅胜华用火药枪朝他大腿开了一枪,刘鸿倒地后,申志伟又冲上去用榔头对准头部猛击三下,刘鸿当场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潘志初抓住王云的头发,王云跪地求饶:"你们打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们。"潘志初喝道:"我们没有认错人,就是要杀你们的。"话音未落,潘志初拔出匕首朝她腹部、背部、颈部猛刺数刀,其中一刀刺入七八厘米深,刺断了主动脉,王云当场惨死在血泊中。

杀了人,这伙人的胆子就壮了。

4月10日深夜,刘志高带人踢开中南制药厂武装部值班室的门,傅胜华进去拿走了一支"五四"式手枪,枪号6541768,枪内有子弹。

有了枪,刘志高觉得这伙人终于像点样子了。为了弄到更多枪支,他们先后到城南、城西等13个派出所踩点,跟踪过外地来邵阳出差的民警,打过电话想把民警骗出来抢枪,甚至到一个民警的屋檐下蹲了三个晚上,但都没得手。

他们还搞到三枚教练手榴弹,夜晚常在路边桥上砸过路的行人取乐。

4月30日枪杀刘德奇,就是这支"五四"式手枪第一次真正"见效"。

据湖南省公安厅八处工作组当年的情况介绍,从3月到5月,"中国枭雄会"六名主要成员在邵阳先后密集制造不下6起凶杀案。5月19日、21日、22日,在建设饭店、东大路和建设路相交的十字路口,又连续发生三起重大抢劫杀人案,杀死一人,杀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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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邵阳市公安局成立了侦破指挥部,下设六个专案组,集中近百名精兵良将。侦查员们反复勘查现场,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了四次大规模调查摸底,在23个重点地段、桥梁布置了46名干警日夜守候。经过十八天紧张战斗,虽然挖出了八个犯罪团伙,破获各类案件近百起,但六大恶性案件的案犯始终没有挂上号。

转机出现在6月15日深夜。

"狂虎"申志伟和"腾龙"陶小龙在盗窃一辆货车货物时,被守候的侦查员当场抓获。陶小龙起初嘴硬,说"交代是死,不交代也是死",还托即将出狱的人带信给同伙,暗示刘志高转移据点。

但审讯室里,公安局预审老将、副局长禹剑峰目光如炬,连连发问,又点出"狂龙"这个代号,陶小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狠狠地抽了几口烟,一口气从上午十点交代到下午两点:"我们在真神面前不烧假香!我们共有6人,首领是刘志高,他自封'狂龙'。我们成立了'中国枭雄会',打算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杀掉邵阳最大的官,先杀一些老百姓来练胆取乐,将来威震全国。"

根据陶小龙的交代,侦查员用他交出的钥匙打开了他们在石桥乡良种村的黑据点门,内外埋伏,守株待兔。同时,另一路侦查员从林号质母亲家中截获了刘志高的一封密信,信中写道:"申志伟、潘志初:千方百计越狱逃跑,出狱后从云南偷越国境。要继续干下去,暗杀邵阳市市长和市法院院长,就是死了也会含笑九泉。……狂龙。"

7月5日,指挥部又获得刘志高从云南中缅边境打回的电报:"7月6日晚返邵。"指挥部立即在娄底、邵东、邵阳火车站、汽车站、黑据点以及刘志高情妇住处布下六道防线,张网以待。

7月6日下午三点半,娄底火车站站台人潮涌动。侦查员吕湘军、赵平湘、曾旭阳紧紧盯着每一个下车的人。吕湘军出发前给妻子留下了一封遗书:"为缚住'狂龙',我不惜一切,虽死无憾。如有不测,你要养好孩子,赡养好老人……"

汽笛长鸣,一个身强力壮、两道剑眉直竖的年轻人走下列车,目光凶光,四处窥探。老侦查员一眼认出这就是刘志高。吕湘军一手扣住他的右手腕,赵平湘抓住他的左手,曾旭阳掏出手铐,厉声喝道:"'狂龙',你该收场了!"昔日疯狂暴虐的"狂龙"想要挣扎,怎奈枪口已顶住他的胸膛,双手已被扣住。公安人员打开他随身带的一口黑皮箱,那支枪号为6541768的"五四"式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狂龙"被擒,"雄狮"林号质、"狂虎"申志伟、"黑豹"潘志初、"猛龙"傅胜华相继落网。

1986年9月7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刘志高、申志伟、潘志初、傅胜华、林号质、陶小龙六人死刑。

正义的枪声响起时,邵阳老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先兆。时任邵阳市公安局法制办主任的覃文安后来回忆,"中国枭雄会"覆灭后,邵阳治安并没有立刻好转,反而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1987年至1989年,全市刑事大案分别立案659起、1294起、2318起,犯罪团伙从82个暴增至857个。直到1990年中央批示严打,邵阳出动党政干部和公安干警两千五百多人,九个月内枪毙172人,那股黑潮才渐渐退去。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于刘志高,这个二十二岁的"狂龙",连同他那六个"惊天动地"的狂想,早已化作资江河水,无声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