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在宏远干了八年,工资从四千涨到两万。前半年陈屿空降,项目被抢,我没吭声。奖金扣了两次,我也忍了。今天公告栏贴出降薪名单,我的名字排第一个,降百分之三十。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四个字:自愿降薪。
老赵凑过来说:“林深,公司难,你带个头。”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拍下名单。工牌摘下来,反手塞进陈屿办公室门缝。转身去了人事部。
第一章 降薪名单贴满公告栏的那天
早上七点五十,我进厂门。
门口保安老孙冲我点头。
我走到一号车间。
空气里有铁锈味。
机器还没全开。
早班工人正在换工装。
我习惯性先去控制台看参数。
屏幕上有一组数不对。
温度设置比昨天高了十二度。
我皱了下眉。
这个参数是我上个月定死的。
谁动过。
我调出操作记录。
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用我的工号登录修改。
那会儿我在家睡觉。
我拍了张照,存档。
八点整,办公楼那边有人喊。
“公告栏贴东西了。”
声音不大。
车间门口几个工人扭过头。
我放下记录本,往那边走。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
我站在最外边,看不见。
有人拍我肩膀。
“林工,你也在名单上。”
说话的是装配线老赵。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工资降三成,全公司头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没露出来。
我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头文件。
标题是《关于公司经营困难期自愿降薪的名单》。
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
最上面一行,清楚写着——
林深,技术部主管,降薪百分之三十。
名字旁边用红笔补了四个小字。
自愿降薪。
我的后槽牙咬紧了。
不是第一次了。
三个月前,陈屿空降副总。
我手里的新产品项目被拿走。
转给了新来的小刘。
小刘是陈屿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我忍了。
一个月前,季度奖金扣了八千。
人事说公司现金流紧张。
我也没吭声。
上周部门例会,陈屿点我名。
他说我最近工作态度不积极。
我当着一屋子人,低头说了句“我会改进”。
我没争,没闹。
可名单上那四个字太刺眼。
“自愿降薪”。
我什么时候自愿过。
没人找我谈过。
没人让我签字。
这四个字像有人故意拍在我脸上的巴掌。
老赵又凑上来。
“林深,公司难,你带个头。”
“你是老员工,觉悟高。”
“降点工资,大家都有饭吃。”
我转头看他。
老赵是车间副主任。
以前跟我一起熬夜修过机器。
现在他笑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老赵,你降多少?”
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降百分之五。”
“管理层降得多,你们技术口担子重。”
旁边几个工人不说话了。
有人偷偷看我。
我把手机掏出来。
对着公告栏拍了一张照。
照片很清晰。
红头文件,我的名字,红笔那四个字。
全拍进去了。
“林工,你干啥?”
老赵有点慌。
“公司说了不让拍照。”
我瞥了他一眼。
“公司还说了我的名字是自愿降薪。”
“这个不自愿,我看一眼都不行?”
老赵没接话。
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道。
我转身往办公楼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
工牌蓝色带子,塑料卡套。
上面有我的照片、工号、部门。
我捏着工牌,走到陈屿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里面没人。
我把工牌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工牌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像告别。
然后我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在二楼最东边。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人事经理周梅坐在电脑后面。
她抬头看见我,有点意外。
“林主管,有事?”
“办离职。”
我把身份证拍在她桌上。
周梅嘴巴张了张。
“离职?你不是刚……”
她没说完。
她应该也看见名单了。
“林主管,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降薪这个事,是公司暂时困难。”
“过段时间效益好了,会补回来的。”
我笑了一下。
“周经理,你见过哪个公司降薪还补回来的?”
周梅脸红了。
她打开电脑里的离职流程。
“按公司规定,离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
“你这个情况,需要董事长签字。”
“我办的不是申请,是通知。”
“今天就走。”
周梅敲键盘的手停了。
“林深,你签了劳动合同。”
“不提前一个月,公司可以追究你违约。”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你看清楚。”
“这份名单上写的是‘自愿降薪’。”
“我不同意,公司单方面降薪,已经违法。”
“我现在是合法解除合同,不是违约。”
周梅沉默了。
她拿起电话,按了内线。
“陈总,林深要办离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梅挂了电话。
“陈总说让你先回办公室。”
“他马上下来。”
“让他去人事部找我。”
我说。
“林深,你别冲动。”
“陈总是董事长的儿子,他来了好说话。”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陈屿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头发有点乱。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林深,你听我解释。”
我站起来。
“不用解释。”
“我已经辞职了。”
陈屿伸手拦住我。
“名单的事我真不知道。”
“你先别办离职,给我半天时间。”
我盯着他。
陈屿比我小四岁。
大学时我们同一个社团。
他叫过我哥。
后来他出国读研,我进了宏远。
半年前他回来空降副总。
我以为他能记得旧情。
但项目被拿、奖金被扣、点名批评。
他一样也没拦过。
“陈屿,你知不知道‘自愿降薪’四个字怎么写?”
我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公告栏上,我的名字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自愿降薪’。”
“我林深从来没签过这个字。”
“你们这是往我脸上抹屎。”
陈屿脸色白了。
“我真不知道。”
“名单是我爸让人贴的。”
“我早上在开会,手机没带。”
“现在知道了?”
我说。
“知道了。”
“给我半天,我去查。”
我摇摇头。
“不用查。”
“我就是来办离职。”
“查出来的结果,留给你自己看。”
陈屿还想说什么。
我绕过他往外走。
周梅喊:“林深,你的离职手续……”
我头也不回:“发我邮箱就行。”
走出人事部。
走廊里站了几个同事。
他们偷偷看我。
我没停脚。
一路走到自己工位。
从抽屉里翻出几本笔记本,一个U盘,还有一个旧的保温杯。
我把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
纸箱是装A4纸的,很轻。
我把箱子夹在胳膊底下。
离开办公楼的时候,陈屿追出来。
他在我身后喊:
“林深,你的工牌在我那。”
“我去拿给你。”
我没回头。
“扔了吧。”
“我已辞职。”
他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工牌。
“这个你还拿着。”
“等事情查清楚,你再回来。”
我接过工牌。
蓝色带子还挂着。
我看了看。
然后抬手,把它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陈屿站在原地。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太阳升起来,照得地面发白。
我的影子很短。
纸箱里只有几样东西。
轻得像我这八年。
第二章 我拎着纸箱撞上追来的陈屿
停车场在厂区西边。
我的车是一辆灰色旧捷达。
车龄七年。
后备箱盖上有块掉漆。
我把纸箱放进后座。
刚要拉开车门。
身后传来跑步声。
陈屿追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
“林深,你站住。”
我站住了。
但没回头。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气。
“我知道你生气。”
“但你不能这么走。”
“你手里的技术资料还没交接。”
“公司新项目正在关键口。”
我慢慢转过身。
“陈屿,你追我,是为了资料?”
我问。
他停了一下。
“不是。”
“资料可以以后再说。”
“我是怕你冲动。”
“我已经冲动了。”
我把车钥匙掏出来。
“从今天起,宏远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屿伸手按住我的车门。
“林深,你听我一句。”
“名单上你的名字,真不是我定的。”
“我爸昨天半夜让人打印的。”
“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我看着他。
“你爸定的,你就一点不知道?”
“陈屿,你是副总。”
“你管着技术部和生产部。”
“我工资降三成,你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陈屿的手慢慢松开。
“我有责任。”
“我承认。”
“但这半年来,我爸让我别插手人事。”
“他说我经验不够,先管业务。”
“我信了。”
我冷笑。
“你信了。”
“所以你就看着我被人挤走?”
“项目给小刘,你没说话。”
“奖金扣八千,你没说话。”
“现在名单贴出来,我的名字被写成‘自愿降薪’。”
“你还是没说话。”
陈屿低下头。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给我一天时间。”
“我去找我爸。”
“如果降薪不能取消,这个副总我也不干了。”
我摇摇头。
“陈屿,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我已经去人事部办了手续。”
“周梅说流程需要董事长签字。”
“我无所谓。”
“今天出了这个门,我就不是宏远的人。”
陈屿看着我。
“那你以后怎么办?”
“你从大学就学机械。”
“宏远是国内做精密配件最好的厂。”
“你出去,不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平台。”
我拉开车门。
“平台是好。”
“但平台上面的人,不拿我当人。”
“我留下,只会更憋屈。”
我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
陈屿站在车窗外。
他张了张嘴,像还有话。
我没给他机会。
倒车,打方向,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陈屿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像要拦车。
最终没有拦。
开出厂门那条路,我手机震了。
是老赵发来的微信。
“林工,你真走了?”
“你那个降薪的位子,小刘已经顶上了。”
“你回来也没地方了。”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拐上国道。
我打开车窗。
风灌进来。
心里空了一块。
开到家门口,我停下车。
没急着下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
“林深先生吗?”
“我是宏远制造董事会秘书处的小孙。”
“董事长想约您下午三点见一面。”
我对着手机说:
“我已经辞职。”
“没时间。”
挂了。
进屋后,我把纸箱放在茶几上。
从里面拿出那个U盘。
这是我的个人备份盘。
里面存着我进宏远以来所有技术文档。
有些是我自己写的。
有些是团队一起写的。
还有一份,是三年前我帮公司申报专利的材料。
我打开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一个挨一个排着。
我点开专利材料。
突然发现一份PDF文件被替换过。
文件名一样。
但内容变成了另一份无关的图纸。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有人动过我的U盘。
这个U盘我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
只有上周五我出差没带走。
我立刻检查其他文件。
核心技术参数少了三页。
那三页是我花了两年时间试出来的。
也是公司去年拿下大客户的关键。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屿打电话。
又放下。
我已辞职。
公司的事,与我无关。
可图纸被替换,说明有人偷了我的东西。
这不只是公司的事。
这是我的事。
我打开微信,找到陈屿的聊天框。
我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半年前。
他回国那天,我发了一句“欢迎回来”。
他没回。
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我的U盘被人动过,技术参数少了三页。”
想发。
又删了。
我靠回沙发。
屋顶有块水渍。
像一只摊开的巴掌。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又响。
还是那个座机号。
我接起来。
“林先生,您好。”
“我是董事长陈宏远的秘书。”
“董事长现在到您小区门口了。”
“方便见一面吗?”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牌号五个八。
那是陈宏远的车。
我握着手机。
“我不方便。”
“你们回去吧。”
秘书说:“董事长说,他可以等。”
“您不见他,他就不走。”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奔驰车后门打开。
陈宏远走下来。
他六十岁,头发白了一半。
穿了件灰夹克。
他抬头看我家的窗户。
我放下窗帘。
不想见。
可我知道,这老头倔。
他真能等到天黑。
过了十分钟。
我下楼。
陈宏远站在单元门口。
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小林,别来无恙。”
我也笑。
“陈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他把烟收进兜里。
“听说你要走。”
“我来劝劝。”
“我不是要走。”
“是已经走了。”
陈宏远摆摆手。
“年轻人,火气大。”
“走不走,不还没签字吗?”
“流程可以撤。”
我看着他。
“陈董事长,您今天来,是劝我降薪?”
“还是劝我回去?”
陈宏远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意见。”
“但公司确实难。”
“你带个头,度过难关。”
“等效益好了,我第一个给你涨回来。”
我摇头。
“陈董事长,我给您算一笔账。”
“我上个月拿到手一万四。”
“降三成,只剩九千八。”
“我房贷七千二。”
“我妈每个月光药费两千。”
“您说我怎么过?”
陈宏远没说话。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小林,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
“我记得她去年做了手术。”
“还好。”
我说。
“就是因为她的药,我才不能降这个工资。”
陈宏远咳嗽了两声。
“那这样。”
“你回公司,降薪只降百分之十。”
“剩下二十点,我个人补给你。”
我愣了一秒。
“您个人补?”
“这算什么?”
“工资是公司的,您补算什么意思?”
陈宏远没看我。
“算我体恤老员工。”
我心里发冷。
这比降薪还让人恶心。
他私人补,我就成了他养的人。
以后他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
“陈董事长,谢谢您。”
“不过我不需要。”
“我已经在人事部办过手续。”
“您今天来,正好把字签了。”
“我明天就能拿离职证明。”
陈宏远眯起眼。
“小林,别把路走窄了。”
“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还有点面子。”
“你今天走,明天我就能让别的厂不敢收你。”
我笑了一声。
“您要真那么厉害,就不会降我工资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
陈宏远在身后说:
“你再想想。”
“想通了,随时回来。”
我没回头。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
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拍下的降薪名单照片。
放大,再放大。
名单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宏远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被红笔划了。
我用软件拉亮度。
隐约看出“临时紧急会议”几个字。
我盯着屏幕。
这些细节,董事会应该看看。
第三章 他说这份名单被人做了手脚
那天晚上,陈屿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电话响起时,我正准备煮面。
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
我拿起来,还是他。
犹豫几秒,我接了。
“林深,你在家吗?”
他声音很急。
“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
果然,陈屿站在单元门口。
旁边停着他的白色沃尔沃。
他抬头张望。
“你来干什么?”
我问。
“给你看样东西。”
他说。
“关于名单,真被人做了手脚。”
我没说话。
陈屿继续。
“我下午查了人事后台。”
“你确实没有签过降薪同意书。”
“但系统里多了一份电子签名。”
“签名时间写的是昨天下午三点。”
“那会儿你在车间。”
我握着手机。
“电子签名能证明不是我的。”
“你有没有查谁登录的?”
陈屿说:
“查了。登录账号是周梅。”
“但周梅说,她昨天下午不在办公室。”
“有人用她的电脑操作。”
我沉默了两秒。
“你爸知道吗?”
陈屿顿了一下。
“我还没告诉他。”
“我想先找你核实。”
“你找我核实。”
“陈屿,我现在不是公司的人。”
“你找我核实,不合适。”
陈屿在电话里喘气。
“林深,算我求你。”
“给我十分钟。”
“我在楼下等你。”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敲门。”
我挂了电话。
锅里水开了。
我把面饼丢进去。
想了想,又关火。
穿上外套,下了楼。
陈屿看见我,迎上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人事后台导出的记录。”
“你签字那个位置,有个时间戳不对。”
我接过文件袋,没拆。
“你查这些,不怕你爸怪你?”
陈屿苦笑。
“我爸已经怪我很多次了。”
“不差这一回。”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后台日志。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深,自愿降薪百分之三十,同意。”
后面一个对勾。
时间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
旁边显示操作账号:周梅。
但下面还有一条登录记录。
昨天下午三点零二分,周梅的账号在财务部电脑登录。
周梅的工位在二楼东边。
财务部在四楼西边。
两分钟,根本不够跑过去。
我抬头看陈屿。
“所以是有人故意用周梅的账号。”
“谁有这个权限?”
陈屿压低声音。
“能拿到周梅密码的人,不多。”
“除了她本人,只有我爸的秘书小孙。”
“还有我。”
我盯着他。
“不会是你。”
陈屿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信我?”
“你如果做的,不会追来解释。”
陈屿笑了笑。
“林深,你还是这样。”
“气话说完,头脑清楚。”
我没笑。
“可就算查出来有人伪造我的签名。”
“名单已经贴了。”
“工资已经降了。”
“我脸已经丢了。”
“这个结果,对我有什么用?”
陈屿收起文件。
“有用。”
“如果这份签名是假的,降薪就不合法。”
“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公司不仅要补工资,还得赔钱。”
我摇头。
“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是那个用红笔写‘自愿降薪’的人,亲自站出来说明白。”
陈屿沉默了一下。
“那个字,我看了。”
“像老赵的笔迹。”
我眉头一皱。
“老赵?”
“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陈屿说:
“有人告诉他写那四个字。”
“老赵是好拍马屁的人。”
“你想想,谁让他写?”
我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但没说出口。
陈屿看我表情,点点头。
“我爸的秘书小孙。”
“今天上午,有人看见小孙给了老赵一支红笔。”
我攥紧文件袋。
“小孙没这个胆子。”
“背后是谁,你我心里清楚。”
陈屿长叹一口气。
“林深,我今晚回去找我爸。”
“我要当面问他。”
“为什么非要把你赶走。”
我摆摆手。
“你问他,他也不会说真话。”
“你回来半年,还没看透?”
陈屿脸色发白。
“我没想到会这样。”
“当初我爸让我回来,说公司需要我。”
“他说你是技术核心,让我多向你学习。”
“结果我回来,他给我安排的全是盯你的事。”
“他让你盯我?”
我问。
陈屿点头。
“前两个月,他让我每天向他汇报你的行踪。”
“你跟谁吃饭,打几次电话。”
“我都说了。”
我眼睛睁大。
“陈屿,你……”
陈屿低下头。
“对不起。”
“我那会儿以为他是关心公司核心人员。”
我突然觉得很累。
原来这半年,我活在一张网里。
每天被人盯着。
而我毫不知情。
我后退一步。
“陈屿,你今晚别找你爸。”
“你把他逼急了,他连你一块收拾。”
陈屿抬头。
“我不怕。”
“我爸再狠,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我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把你当儿子。”
“他只把你当继承人。”
“继承人的位置,不能有半点不听话。”
陈屿张了张嘴。
没说话。
我转身上楼。
陈屿在背后喊:
“林深,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我停住脚。
“不算。”
“我手里有名单照片。”
“你手里有后台日志。”
“你把这些保管好。”
“等我消息。”
陈屿问:
“你要干嘛?”
我没回头。
“我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财务老周。
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发现公司账上有一笔八百万的糊涂账。
我们向陈宏远汇报。
陈宏远说他会处理。
后来老周被调岗。
再后来,老周见我就躲。
我猜,老周知道不少事。
回到家,我给老周发了条短信。
“周哥,有点事想问你。”
“老地方,老张面馆。”
半小时后,老周回复。
“十点见。”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
我穿好外套。
把文件袋塞进怀里。
出了门。
第四章 工资条上的签名不是我写的
老张面馆在工业区北边。
门脸不大。
顶上一块旧灯箱,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
十点整,我推门进去。
店里只剩两桌人。
老周坐在最里面靠墙那桌。
面前一碗牛肉面,没动几口。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周哥。”
老周抬头看我。
他五十出头,头发掉得厉害。
两个眼袋又大又深。
“林深,你瘦了。”
他说。
“还好。”
我把手机放桌上。
“周哥,我不绕弯子。”
“今天降薪名单上有我。”
“我的工资条被人做了假签名。”
“我想知道,公司账上到底什么情况。”
老周低头喝汤。
“你别问了。”
“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我现在已经麻烦了。”
我说。
“工作没了,工资降了。”
“再不问,连房子都保不住。”
老周叹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一眼。
“半年前,陈屿回来。”
“公司账上走了一批货。”
“货值一千二百万。”
“发去了一个叫顺和的贸易公司。”
“顺和的法人,是陈屿的舅舅。”
我皱眉。
“陈宏远知道吗?”
老周点头。
“就是他批的。”
“那批货,后来以成本价再转卖出去。”
“中间差价进了陈屿舅舅的私人账户。”
我记下这个信息。
“这和降薪有什么关系?”
老周压低声音。
“公司账上亏了个大窟窿。”
“陈宏远让财务做假账。”
“把亏损摊到员工工资里。”
“降薪名单上的那些人,都是知道太多或者不好管的。”
我咬紧牙。
“所以降薪不是为了公司。”
“是为了补他自家的窟窿。”
老周没说话。
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
“林深,我月底也走。”
“我老婆让我回老家。”
“你听我一句,别跟陈家斗。”
“你斗不过。”
我摇头。
“我不斗。”
“我只想把我的钱拿回来。”
“还有,别让别的兄弟白吃亏。”
老周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上次审计时我偷偷复印的。”
“上面有那八百万的流向。”
“还有顺和贸易的账户号。”
“你拿去吧。”
我接过纸条。
“周哥,这东西你存了多久?”
“快一年。”
“一直不敢给你。”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内兜。
“谢了。”
老周站起身。
“别谢。”
“我当年也忍过。”
“后来忍出病。”
“你比我强。”
他结完账,先走了。
我坐在面馆里。
掏出那张纸条看。
上面是一串银行账号。
户名:顺和贸易有限公司。
还有几笔转账记录。
最大一笔,六百万。
我把纸条拍下来。
又打开手机相册。
看着那张降薪名单照片。
两个证据,一个指向陈家资金转移。
一个指向非法降薪。
但还不够。
我需要陈屿手里的人事后台日志。
他刚才把文件袋给了我。
我打开文件袋,翻出那些打印纸。
有周梅账号被异地登录的记录。
有我的电子签名造假时间戳。
还有一份操作日志显示,昨天下午三点零二分,登录电脑的IP地址。
IP指向四楼财务部。
而三点零七分,我的签名在人事系统里生成。
五分钟,从财务部到人事部,还要破解密码。
不可能。
我拿笔记下IP。
心想,得查查这个IP是哪台机器。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劳动仲裁委。
填了申请单。
诉求很明确:
一,确认公司单方面降薪违法。
二,补发工资差额。
三,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
窗口的小姑娘收下材料。
“十五个工作日内会通知是否受理。”
我说:“谢谢。”
从仲裁委出来,我接到陈屿的电话。
“林深,我昨晚和我爸吵了一架。”
“他把我手机没收了。”
“我现在用司机的手机打给你。”
我走到路边。
“你没事吧?”
陈屿说:“没事。”
“但我查到一个消息。”
“人事后台的登录IP,指向财务部一台旧电脑。”
“那台电脑平时没人用。”
“但上周有人往那台电脑上插过U盘。”
我立刻想到自己的U盘。
“陈屿,我的U盘被人动过。”
“技术参数少了三页。”
“是不是也在那台电脑上?”
陈屿停了一下。
“有可能。”
“那台电脑最近一次开机,是昨天下午三点。”
“登录账号是周梅。”
“但周梅说,她昨天下午在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监控坏了。”
我深吸一口气。
“陈屿,你帮我查一下。”
“谁昨天三点左右进出过财务部。”
“最好有监控备份。”
陈屿说:“财务部外面有监控。”
“我今晚去调。”
我挂断电话。
心里盘算,老周给的纸条加上陈屿的后台日志,已经能证明降薪程序违法。
但如果要揭开陈家资金转移,我还需要更硬的证据。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自称是“顺和贸易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
他说想约我见面。
“林先生,听说你从宏远出来了。”
“我们公司也在做精密配件。”
“想请你来指导指导。”
我笑了。
顺和贸易。
陈屿舅舅的公司。
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者不善。
“指导不敢当。”
我说。
“不过既然是同行,见面聊聊也行。”
“时间地点,你定。”
对方说:“明天下午两点,滨江茶楼。”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给陈屿发消息:
“顺和的人约我。”
“明天下午两点,滨江茶楼。”
陈屿很快回复:
“别去。”
“可能有麻烦。”
我回:
“有麻烦也得去。”
“我不去,他们不会露出马脚。”
陈屿没再回。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条:
“我明天也去。”
“躲在旁边。”
我想了想。
“别露脸。”
“我自己能应付。”
陈屿回了一个字:
“行。”
第五章 财务老周约我去老张面馆
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到了滨江茶楼。
茶楼在河边。
一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蓝色西装。
油头,戴一副银框眼镜。
他看见我,站起来招手。
我走过去。
“林先生吗?”
他递上名片。
名片上写着:顺和贸易,业务经理,郭凯。
我坐下。
“郭经理,幸会。”
郭凯笑着说:
“林先生是宏远的技术核心。”
“我们老板一直很欣赏你。”
“听说你离开了宏远,想请你加入我们。”
我端起茶杯。
“顺和贸易做贸易,也做配件?”
郭凯说:
“对,我们背后有工厂。”
“技术这一块,正缺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值多少钱?”
我问。
郭凯伸出三根手指。
“月薪三万,加年底分红。”
我笑了一下。
“这个数,比我在宏远高。”
“但你们老板,我不认识。”
“他凭什么信任我?”
郭凯推了推眼镜。
“林先生,你技术好。”
“我们老板说,你当初在宏远研发的新工艺,帮他们省了六百万成本。”
“这个本事,我们想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新工艺的事,公司从未对外公布。
顺和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人泄密。
我不动声色。
“新工艺是宏远的核心技术。”
“我如果带给顺和,会吃官司。”
郭凯摆摆手。
“林先生放心。”
“我们老板有办法规避。”
“不会牵连到你。”
我放下茶杯。
“你们老板是陈屿的舅舅?”
我直接问。
郭凯脸色不变。
“对。”
“陈宏远是我老板的姐夫。”
“所以宏远和顺和,本来就是一家。”
我盯着他。
“那宏远为什么要降我工资?”
“又为什么想让我走?”
郭凯笑了笑。
“林先生,你是明白人。”
“陈董想让他儿子接班。”
“你太能干,怕你挡路。”
“但顺和不一样。”
“我们缺技术,不会亏待你。”
我摇头。
“我如果答应,就对不起我在宏远那些年。”
郭凯笑得更深。
“林先生,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谈条件吗?”
“宏远已经把路堵死了。”
“顺和给你开的路,你不走?”
我站起身。
“谢谢郭经理。”
“这条路,我还真不想走。”
“你回去告诉陈老板。”
“我林深就是饿死,也不吃陈家倒手出来的饭。”
郭凯也跟着站起来。
“林先生,别急着拒绝。”
“我们老板说了,你母亲的药费,公司可以全包。”
“只要你来,签三年。”
我停住脚。
他们连我母亲的药费都查到了。
这让我后背发凉。
我转过头。
“你们知道得挺多。”
“那你们知道,我妈妈最恨别人拿她谈条件吗?”
郭凯僵了一下。
我转身离开茶楼。
没回头。
出了门,我走到河边。
手机震动。
是陈屿发来消息。
“他们提了你妈?”
他应该都听见了。
我回:“别跟来。”
“我去趟医院。”
我打车到市医院。
我妈住在心内科。
我进病房时,她正在看电视。
她看见我,笑了。
“今天不上班?”
我说:“请假了。”
“妈,最近感觉怎么样?”
她说:“好多了。”
“护士说你昨天打的费用到了。”
“你哪来的钱?”
我愣了一下。
“什么费用?”
我妈说:“就是住院费。”
“护士说,有人补交了八千。”
我立刻想到陈屿。
或者陈宏远。
我掏出手机查看银行记录。
没多出八千。
那这钱是别人直接交给医院的。
我给我妈掖了掖被角。
“妈,你别管这些。”
“我来处理。”
出了病房,我打给陈屿。
“陈屿,医院那八千,是你交的?”
陈屿说:“不是。”
“我不知道你妈住院费的事。”
“那会是谁?”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我爸。”
“他想用钱稳住你。”
我握紧手机。
“你告诉他,别动我妈。”
“钱我会还。”
陈屿说:“林深,你先别急。”
“我今晚就找我爸。”
“如果他再用你妈来拿捏你,我跟他翻脸。”
我深吸一口气。
“陈屿,你不能翻脸。”
“你还要在公司待下去。”
“你得帮我把证据拿全。”
陈屿说:“我知道。”
“我已经联系了财务老周。”
“他说有些东西,要当面给你。”
我心头一跳。
“老周不是回老家了吗?”
陈屿说:“没回成。”
“他老婆病了,在市二院。”
“他走不了。”
我立刻想起老周昨晚在面馆的话。
他说他月底走。
原来另有隐情。
我打车去市二院。
在门诊部外面的长椅上,找到了老周。
他蹲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周哥。”
我叫他。
老周抬起头。
“林深,我对不住你。”
“昨晚给你的纸条,只是一小部分。”
“真正的账本,在我家里。”
我蹲下来。
“周哥,你慢慢说。”
老周捏着烟。
“陈宏远知道我给你东西了。”
“今天早上,有人去我家里翻过。”
“我老婆吓得犯了病。”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蓝皮笔记本。”
“里面记着所有走账明细。”
我看着他。
“你怕了?”
老周点头。
“怕。”
“但我更恨。”
“我在这公司干了二十三年。”
“陈宏远拿我当狗。”
“每次查账,都让我顶雷。”
“我现在想明白了。”
“他不倒,我全家不得安生。”
他站起来,从裤腰里摸出一个钥匙。
“这是我老家院门的钥匙。”
“笔记本在老屋炕洞里。”
“你去拿。”
我接过钥匙。
“周哥,你信得过我?”
老周苦笑。
“你这条命,差点也搭进去。”
“我不信你,信谁?”
我握紧钥匙。
“你老婆这边,我让人先照应。”
“你等我消息。”
老周摆摆手。
“不用。”
“你先去拿东西。”
“别管我。”
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医院门口,两个男人拦住我。
一个平头,一个穿黑夹克。
“林深吧?”
平头说。
“陈董事长让我们来接你。”
我后退一步。
“接我干什么?”
黑夹克说:“董事长想再聊聊。”
“就在车里。”
我看向路边。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着。
车门开着。
我捏紧口袋里的钥匙。
“我如果不聊呢?”
平头笑了。
“那我们就跟着你。”
“你走到哪,我们跟到哪。”
我脑子快速转。
硬碰硬,我打不过。
跑,也跑不过。
我点头。
“行,聊就聊。”
上了车。
第六章 陈屿偷出会议录音交给我
车里后排坐着陈宏远。
他今天没穿夹克。
换了件黑衬衫。
头发梳得整齐。
像刚开完会。
我坐进去。
车门关上。
平头和黑夹克站在外面。
陈宏远递给我一瓶水。
“小林,别紧张。”
“就是聊聊。”
我没接水。
“陈董事长,您这样请人,有意思吗?”
陈宏远笑了笑。
“手下人不会办事。”
“你别见怪。”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有话直说。”
陈宏远点了一根烟。
“听说你今天去见顺和的人了。”
“怎么样,他们对你还满意?”
我冷笑。
“满意。”
“但我不满意。”
陈宏远吸了一口烟。
“小林,你太倔。”
“顺和给你三万,你不去。”
“宏远给你降三成,你也不留。”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转头看他。
“我想问您一句。”
“我林深在宏远八年,做错过什么?”
“技术项目,我熬了三年。”
“新工艺出来,客户翻倍。”
“您现在用一张降薪名单赶我走。”
“为什么?”
陈宏远脸上的笑淡了。
“你没做错。”
“但你太能干。”
“能干不是错。”
“但你站错了队。”
我皱眉。
“我站什么队?”
“我站的是公司。”
陈宏远摇头。
“公司是我的。”
“你不站我,就是站别人。”
我盯着他。
“别人是谁?”
“陈屿?”
陈宏远没否认。
“屿儿还年轻。”
“他需要听话的人。”
“你太有主意。”
“有你在,他压不住。”
我笑了一声。
“所以您费这么大事,就是为了给儿子腾地方?”
“您不觉得这太下作了吗?”
陈宏远把烟灭了。
“下作?”
“生意场上,只有输赢。”
“你离开宏远,去别的厂。”
“我给你写推荐信。”
“但你不能留在本地跟陈家对着干。”
我看着他。
“如果我非要对着干呢?”
陈宏远眯起眼。
“那我会让你知道。”
“在本地,陈家说一不二。”
我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宏远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你还年轻。”
“别拿前程赌气。”
“回去好好想想。”
我推开车门。
“我想好了。”
“陈董事长,您说陈家说一不二。”
“那您信不信,三天之内,会有人查顺和?”
陈宏远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下了车,走进人群。
晚上,陈屿约我在一个老小区见面。
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现在空着。
他见到我,递给我一个黑壳录音笔。
“这是上周董事会开会的录音。”
“我爸在会上的原话。”
我接过录音笔。
“你怎么拿到的?”
陈屿说:“他开会时,我偷偷放的录音笔。”
“里面有他说降薪是为了逼走老臣。”
“还有他和舅舅商量怎么把利润转走。”
我看着陈屿。
“你把这些给我,你爸不会放过你。”
陈屿笑了一声。
“他已经把我赶出公司了。”
“今天下午,他让人停了我的副总权限。”
“说我不适合做管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对不起。”
“是我把你卷进来。”
陈屿摇头。
“不是。”
“是我自己。”
“我回来这半年,一直以为我爸是为了公司好。”
“现在我明白了。”
“他做这些,只是为了陈家的钱。”
他指了指录音笔。
“里面有一段,他在会议室里说:‘技术只要有钱就能买,但陈家的钱不能留外人手里。’”
“你听听。”
我按下播放键。
陈宏远的声音传出来。
“林深这个人,太有主见。”
“留着他,将来会跟屿儿争。”
“不如趁现在公司有困难,用降薪逼他走。”
“只要他签了自愿降薪,以后就不敢抬头。”
“如果他不签,就让他滚。”
“技术部缺人,随便招一个就行。”
录音很清晰。
我关掉录音笔。
“这个足够证明他的动机。”
“但还不够拉他下马。”
陈屿又递给我一个U盘。
“这是我能拿到的所有财务数据。”
“包括顺和贸易的走账记录。”
“你看看,能不能用。”
我接过U盘。
“陈屿,你这么做,想清楚了吗?”
“他毕竟是你爸。”
陈屿低下头。
“我想清楚了。”
“如果他不倒,会有更多人像我一样。”
“被他当棋子。”
我拍了拍他肩膀。
“你去我那儿住一晚。”
“别回家了。”
陈屿点头。
“行。”
我们回了我的出租屋。
我把录音笔和U盘插进电脑。
数据量很大。
有Excel表格,有PDF发票。
还有几段视频。
是陈宏远和顺和贸易老板在办公室谈话的监控画面。
陈屿说,这是他偷偷备份的。
我花了一整夜,整理证据。
时间线很清楚。
半年前,陈宏远以成本价把公司一批精密轴承卖给顺和。
顺和再以市场价卖给原客户。
差价进了陈屿舅舅的私人账户。
那批轴承,还是我主管车间生产的。
当时陈宏远说,是给新客户试用。
原来全是骗局。
凌晨四点,我拉开窗帘。
天快亮了。
陈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
我不是个抽烟的人。
但此刻,我想抽。
手机响了。
是老周。
“林深,出事了。”
“我老家房子被人砸了。”
“炕洞里的笔记本不见了。”
我握紧手机。
“周哥,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
“但他们肯定知道我把钥匙给你了。”
“林深,你快走。”
“别回出租屋。”
我看向沙发上的陈屿。
走?
能走到哪去?
我挂了电话。
转身进了屋。
我把电脑里的证据复制了三份。
一份存进邮箱。
一份存进云端。
一份塞进陈屿的U盘,藏在我妈病房的枕头底下。
我摇醒陈屿。
“陈屿,你听着。”
“一会儿你回公司,正常上班。”
“别让人看出你和我在一起。”
陈屿揉了揉眼。
“那你呢?”
我穿好外套。
“我去一个地方。”
“有人丢了东西,我得去找回来。”
陈屿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
“你留下。”
“公司内部还需要你。”
“你去打听,老周的老屋是谁砸的。”
“但别冲动。”
陈屿犹豫了几秒。
“好。”
“你小心。”
我出门。
天蒙蒙亮。
空气里有露水味。
第七章 我把证据发给了董事会全体
老周的老屋在城郊红星村。
我打车过去。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老周家的院门敞开着。
门板被踹掉一半。
我走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被褥扔在地上。
炕洞被撬开一个大口子。
里面空空的。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找到笔记本。
倒是在地上捡到一个烟头。
烟嘴是金色的。
我拍下来。
这种烟,我见陈宏远抽过。
叫“金利来”。
本地很少人抽。
我退出老屋。
给老周打电话。
“周哥,笔记本确实没了。”
“但我在屋里捡到一个金利来烟头。”
“你见过谁在你家抽这种烟?”
老周说:“陈宏远就抽金利来。”
“他手下那个平头,也抽。”
我记下。
“周哥,你老婆在二院几楼?”
“我让人过去看着点。”
老周说:“你别管我。”
“陈宏远刚才给我打电话。”
“说只要我把你的事都说出来,就给我二十万。”
“我挂了。”
我心里一紧。
“周哥,你别冒险。”
“实在不行,你走吧。”
老周苦笑。
“走?”
“走到哪里,陈宏远都能找到。”
“林深,我就一句话。”
“你把他弄倒。”
“我这条老命,就值了。”
我鼻子发酸。
没说话。
从红星村出来,我去了一个网吧。
用一台不常用的电脑,登录了一个新邮箱。
把整理好的证据,压缩成两个文件包。
第一个包,发给宏远董事会全体成员。
第二个包,发给本地劳动监察大队、税务局和银监部门。
发完后,我清空记录。
下了机。
做完这些,我走到街上。
太阳出来了。
暖烘烘地照在身上。
但我手心全是汗。
我没回家。
打车去市医院。
我妈在病房。
我进去时,她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把陈屿的U盘塞进她枕头套夹层里。
然后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妈,我过几天来接你。”
刚出病房,手机响了。
是个座机号。
我接起来。
对方说:“林深,我是陈宏远。”
他的声音很低。
“你厉害。”
“董事会那帮人,现在都坐不住了。”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
“陈董事长,我说过三天。”
“现在才第一天。”
陈宏远在电话里咳嗽。
“你以为发几封邮件,就能搞倒我?”
“那些股东,都是我的人。”
“他们不会信的。”
我笑了一声。
“他们信不信,不取决于您。”
“取决于那些数据真不真。”
陈宏远沉默了一下。
“林深,我们做个交易。”
“你撤掉举报。”
“我给你五十万。”
“你离开本地。”
“医院你妈的病,我找最好的医生。”
我握紧手机。
“五十万。”
“陈董事长,我这些年被你们弄走的东西,不止五十万。”
陈宏远说:“那你要多少?”
“你开口。”
我摇头。
“我开不了口。”
“因为我要的,您给不起。”
陈宏远声音冷下来。
“林深,别太贪。”
“我陈宏远能走到今天,不是被人吓大的。”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我知道。”
“所以我不吓您。”
“我只是把事实发给了该看的人。”
陈宏远挂断了电话。
两小时后,陈屿给我发来消息。
“董事会闹翻了。”
“三个独立董事要求紧急核查财务。”
“我爸被叫去开会。”
“顺和贸易那边,已经有税务的人上门了。”
我回:“你自己小心。”
“别让你爸知道是你帮我。”
陈屿说:“他已经知道了。”
“今天上午,他扇了我一巴掌。”
“说我吃里扒外。”
我心头一沉。
“你没事吧?”
陈屿说:“没事。”
“我搬出来住了。”
“公司里,我联系了几个老员工。”
“他们会支持你。”
我回:“别硬碰。”
“等我消息。”
晚上,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
用了别人的身份证。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个旧电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
这次是陈宏远的秘书小孙。
“林先生,董事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你母亲的病房外面,有我们的人。”
“只要你再发一封邮件,她明天就转不了院。”
我猛地坐起来。
“你们敢动我妈?”
我声音发抖。
小孙说:“不是动。”
“是照顾。”
“但你要知道,医院这种地方,很容易出意外。”
我咬紧后槽牙。
“陈宏远,你他妈不是人。”
我骂了一句。
小孙挂了电话。
我立刻给陈屿打过去。
“陈屿,你爸让人盯我妈。”
“你现在去市医院心内科。”
“帮我看着。”
“我马上到。”
陈屿说:“我也在医院。”
“我爸的人刚才被护士拦住了。”
“我报了警。”
“他们没敢动。”
我松了一口气。
“陈屿,谢谢你。”
“我欠你。”
陈屿说:“别这么说。”
“你妈也是我喊了八年阿姨的人。”
我打车赶到医院。
陈屿站在我妈病房门口。
他脸上还有红印。
“林深,你妈没事。”
“警察来问了话。”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我点点头。
“你在这儿守着。”
“我去办转院。”
陈屿说:“我已经联系了我同学的私立医院。”
“今晚就转过去。”
“费用我垫着。”
我看了他一眼。
“陈屿,你爸知道你这么干,会气死。”
陈屿苦笑。
“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他说我背叛陈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家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你做的没错。”
当晚,我妈转入了一家私立医院。
陈屿的同学帮忙,安排了单间。
我妈睡着后,我和陈屿坐在走廊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屿开口。
“林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光发邮件,扳不倒他。”
“他有的是钱请律师。”
我低头看着地面。
“我还有一张牌。”
“那张降薪名单上的红字。”
“是老赵写的。”
“只要老赵愿意作证,说出是谁指使,就能证明伪造签名和恐吓员工是陈宏远授意。”
陈屿说:“老赵胆小。”
“他不会出来作证。”
我笑了。
“所以,我去找他。”
第八章 董事长亲自上门求我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赵家。
老赵住在厂属职工小区。
三楼,门牌脱了漆。
我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开门。
他看见我,脸色一白。
“林深,你怎么来了?”
我挤进门。
“老赵,别紧张。”
“我找你说点事。”
老赵家客厅很小。
沙发上堆着旧报纸。
他让我坐。
我没坐。
“老赵,公告栏上那四个字,是你写的吧?”
老赵嘴唇哆嗦。
“不,不是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截图。
那是陈屿从公司调出来的。
画面里,老赵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八。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看清楚。”
“有监控。”
老赵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林深,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盯着他。
“谁逼你?”
老赵压低声音。
“是孙秘书。”
“他那天早上找到我,说只要我在你名字旁边写‘自愿降薪’,就给我两千块钱。”
“还说公司马上要裁人,我听话就能留下。”
我关掉手机。
“老赵,你写那几个字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老赵低下头。
“林深,我知道对不起你。”
“可我也没办法。”
“我家里有个上学的娃,还有房贷。”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好,你没办法。”
“现在你有个办法。”
“把你刚才说的,写成书面证词。”
“签字按手印。”
“我拿着去仲裁和劳动监察。”
老赵抬头。
“那我会被开除。”
“陈宏远不会放过我。”
我说:“你以为你现在就不会被开除?”
“名单是假的,伪造签名是违法的。”
“等公司被查,你参与其中,一样跑不掉。”
老赵脸色发白。
“我写。”
“但你要保证,别让陈宏远找我。”
我摇头。
“我保证不了。”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他找你麻烦,你就把这份证词再给警察一份。”
老赵犹豫了几分钟。
最后,他找出纸笔。
一笔一划写了证词。
写完后,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我收起证词。
“老赵,你做了件对的事。”
他送我到门口。
“林深,你说我还能在宏远干下去吗?”
我站住。
“等事情结束,公司会变。”
“你要愿意,就重新学做人。”
老赵没说话。
我下了楼。
回到旅馆,我把老赵的证词拍照。
连同之前的证据,一起发给了劳动监察大队。
邮件标题写得很直白:
“宏远制造伪造员工签名,强制降薪,恐吓证人。”
发完后,我打电话给陈屿。
“老赵的证词拿到了。”
“陈宏远的人上午可能去家里堵你。”
“你最近别一个人走。”
陈屿说:“我知道。”
“我住在我同学那儿。”
“公司这边,董事会已经要求我爸停职。”
“今天下午开临时股东大会。”
我心跳加快。
“真的?”
陈屿说:“真的。”
“财务数据显示,公司近两年实际亏损四千多万。”
“陈宏远让财务做假账,虚报盈利。”
“三个独立董事已经报警。”
我长出一口气。
“陈屿,你要挺住。”
“这是好事。”
陈屿说:“我知道。”
“可林深,我有点怕。”
“我怕我爸狗急跳墙。”
我握紧手机。
“不怕。”
“我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等他出牌。”
下午三点,陈宏远打来电话。
这次他语气软了很多。
“林深,我们见一面吧。”
“就你和我。”
“我把话说开。”
我说:“陈董事长,您说。”
他说:“我知道你手里有证据。”
“我也知道,你妈转院了。”
“我认输。”
“你回来公司,工资恢复,升你做技术总监。”
“降薪的事,我公开道歉。”
我笑了。
“您觉得,我还会回去?”
陈宏远说:“林深,宏远需要你。”
“你也是公司老人。”
“我们之间,只是误会。”
我摇头。
“陈董事长,误会到法院去说。”
“我现在不想见您。”
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有人敲门。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陈宏远站在门外。
他一个人。
头发比昨天更白。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我打开门。
陈宏远看着我。
“小林,不请我进去?”
我没让开。
“陈董事长,您亲自上门,不敢当。”
“有话就在这儿说。”
陈宏远叹了口气。
“你赢了。”
“我求你,放过屿儿。”
“他年轻,不能有案底。”
我愣了一下。
“陈屿?他怎么会……”
陈宏远说:“董事会的报警材料里,有他提交的财务数据。”
“但那些数据,是我逼他给的。”
“他不知情。”
我盯着陈宏远。
“你现在想保他?”
“你让人盯我妈的时候,怎么没想保他?”
陈宏远脸色灰白。
“那是我的错。”
“我鬼迷心窍。”
我说:“陈董事长,陈屿做的是对的。”
“他不会有事。”
“真正有事的,是你。”
陈宏远沉默了几秒。
“林深,你要什么条件?”
“我都答应。”
“只要你跟董事会说,数据有误。”
“我们私下解决。”
我笑了一声。
“条件?”
“我没有条件。”
“我要的是所有人都不用再被你这样欺负。”
陈宏远脸色一沉。
“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摇头。
“不是我杀你。”
“是你自己走进来。”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脏咚咚直跳。
几分钟后,陈宏远走了。
我走到窗边。
看见他上了那辆黑色奔驰。
车开走了。
手机响起。
陈屿发来消息。
“我爸刚给我发短信。”
“说对不起我。”
“他可能要去自首。”
我回:“让他自首。”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陈屿说:“好。”
“我陪他。”
我看着窗外。
天阴了。
像要下雨。
第九章 我提了三个条件他才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屿打来电话。
“林深,我爸去了派出所。”
“他主动交代了财务造假的事。”
“顺和贸易那边,我舅舅也被带走问话。”
我靠在小旅馆的床头。
“他自己去的?”
陈屿说:“对。”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夜的话。”
“今天一早,我陪他去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你怪不怪我?”
陈屿说:“不怪。”
“如果不是你,他还会继续错下去。”
“现在这样,至少能保住家。”
我点点头。
“公司那边怎么样?”
陈屿说:“董事会已经启动重组。”
“他们想请你回来,做技术总监。”
“工资翻倍,另外补发之前扣的奖金。”
我说:“我不回去。”
“至少现在不。”
陈屿停了一下。
“林深,你真要走?”
我看向窗外的雨。
“我已经辞职了。”
“这口气,不能因为几个钱就咽回去。”
陈屿说:“那你要什么?”
“你提条件。”
“董事会现在愿意谈。”
我想了想。
“三个条件。”
“第一,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所有被降薪员工的原工资,补发差额。”
“第二,开除参与伪造签名和恐吓的人,包括小孙和平头。”
“第三,陈宏远退出管理层,不再担任董事长。”
陈屿听完,沉默了几秒。
“前两条不难。”
“第三条,董事会可能不会同意。”
“我爸虽然出了事,但股份还在。”
我说:“股份可以留。”
“但管理权必须交出来。”
“否则,我手里的证据,还会继续提交。”
陈屿说:“我帮你转达。”
“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我下楼吃了碗面。
面馆电视上正在播本地新闻。
“宏远制造涉嫌财务造假,董事长陈宏远主动投案。”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放下筷子。
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下午,我接到董事会秘书小孙的电话。
不对,小孙已经被停职。
电话是董事会新秘书打来的。
“林深先生,董事会经过讨论,同意您的三个条件。”
“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一趟?”
我说:“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带律师过去。”
对方说:“好的。”
“我们安排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宏远。
门口保安老孙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
“林工,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进去开个会。”
老孙笑了。
“好,好。”
“你回来就好。”
会议室在办公楼三楼。
我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七个人。
有三位独立董事,有陈屿,还有两位老股东。
没有陈宏远。
我坐下。
律师坐在我旁边。
陈屿站起来。
“林深,欢迎回来。”
我看着他。
“我是来谈条件的,不是回来上班。”
陈屿点头。
“明白。”
“董事会已经拟好决议。”
“今天正式签署。”
一位独立董事念了决议内容。
大意是:
一,公开道歉,恢复所有被降薪员工工资,补发差额。
二,开除小孙、老赵等参与伪造签名的人员。
三,陈宏远不再担任董事长,由陈屿暂代。
四,聘林深为技术总监,年薪五十万,另有股权激励。
我没说话。
陈屿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深,你看看。”
我翻开文件。
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四条时,我摇头。
“技术总监我不当。”
“我还没想回宏远。”
陈屿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
我说:“陈屿,你爸走了,公司要变好。”
“但你爸说得对,我太有主意。”
“我回来,你压不住。”
陈屿苦笑。
“林深,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需要你。”
我摇头。
“你需要的是能帮你的人。”
“不一定要我。”
“我可以做外部顾问。”
“但我不回管理岗。”
陈屿和几位董事交换了眼色。
最后,那位独立董事说:“可以。”
“林先生可以做技术顾问,按项目付费。”
“不过,我们更希望您全职。”
我站起来。
“先把三个条件落实。”
“顾问的事,以后再说。”
我签了字。
不是入职合同。
是一份和解协议。
里面明确写着公开道歉和补发工资的条款。
签完后,我走出会议室。
陈屿追出来。
“林深,你去哪?”
“我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
“不用。”
“我去医院看我妈。”
“她快出院了。”
陈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妈也来了。”
“她想见你。”
我摆摆手。
“改天吧。”
我走出办公楼。
阳光很亮。
我深吸一口气。
这口空气,和八年前一样。
但我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沉了。
第十章 名单反转老赵卷铺盖走人
一周后,宏远在厂区公告栏贴出新的通知。
标题是《关于恢复工资及补发差额的通知》。
通知里列出所有被降薪员工的名字。
旁边注明补发金额。
最上面一行,还是我的名字。
但旁边写的是:林深,补发工资三万六千元,另计赔偿。
老赵站在人群里。
这次没人拍他肩膀。
他低头往外走。
我正好经过。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
“林深,我……”
我看着他。
“老赵,你被开除了?”
他点头。
“孙秘书让我顶罪。”
“董事会查出来,那支红笔是他买的。”
“我的证词,反而把自己送进去了。”
我摇头。
“不是证词送你进去。”
“是你自己写的字。”
“老赵,别怪别人。”
老赵红着眼。
“林深,我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帮我跟陈屿说说。”
“我家里还有孩子。”
我说:“你去跟陈屿说。”
“他如果愿意给你机会,我不拦。”
“但你要记住,以后别再做这种昧良心的事。”
老赵点点头。
“谢谢。”
我走进办公楼。
陈屿在办公室。
他现在搬进了陈宏远那间。
办公室重新刷了墙。
原来的暗红色改成了浅灰。
陈屿坐在桌子后面。
看见我,站起来。
“林深,你来了。”
“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坐下。
“什么事?”
陈屿递给我一个蓝皮笔记本。
“这是老周的。”
“警察在顺和贸易搜到的。”
“我让人带回来,还给他。”
我接过笔记本。
“老周人呢?”
陈屿说:“在公司。”
“他复职了。”
“还是财务经理。”
我笑了笑。
“你做得对。”
陈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牌。
“这个,我一直收着。”
“现在可以还你了。”
我一看。
是我那枚蓝色工牌。
当时被我丢进垃圾桶。
陈屿捡了回来。
工牌擦得很干净。
照片上,我还年轻。
我没接。
“陈屿,我已经说了,不回管理岗。”
陈屿把工牌放在桌面上。
“不是让你回来上班。”
“这是你的东西。”
“你留着。”
我拿起来。
“谢谢。”
陈屿说:“林深,我爸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我不求你原谅他。”
“但我想说,他最后那天晚上,一直说对不住你。”
我摆摆手。
“陈屿,过去的事,别再提。”
“你以后把公司管好。”
“别像他一样。”
陈屿点头。
“我尽力。”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忽然说:“对了,你拍的那张降薪名单照片,现在成了公司内部警示材料。”
“贴在培训室。”
“让所有人看。”
我笑了。
“这个好。”
“谁想学老赵,先去看那张名单。”
陈屿也笑了。
“照片最下面,你名字旁边的‘自愿降薪’四个字,已经用红笔圈起来。”
“旁边写着:伪造,已查处。”
我站起身。
“该走了。”
“我去医院接我妈。”
陈屿说:“我送你。”
我摇头。
“不用。”
“你有空,去把老赵的事处理了。”
“别让人说陈屿一上台就赶尽杀绝。”
陈屿点头。
“我有分寸。”
出了办公楼,我回头看了一眼。
公告栏前,人还没散。
我的名字还在上面。
但已经变了样。
不再是羞辱。
而是一个交代。
我走到停车场。
拉开车门。
手机响了。
是银行短信。
补发工资到账。
三万六。
我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
“钱到了。”
“我捐两万给公司困难员工基金。”
“剩下的,给我妈买药。”
陈屿回复:
“你决定了?”
我回:
“决定了。”
开车离开宏远。
后视镜里,厂门越来越小。
我没有掉头。
前路很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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