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以为1066年的黑斯廷斯战役，只是两位国王争夺英格兰王位的世俗战争。但英国东英吉利大学（UEA）的中世纪历史学家汤姆·利斯（Tom Licence）在新书中揭示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宗教政治背景：教皇亚历山大二世支持征服者威廉入侵英格兰，并非单纯因为威廉的继承权主张，而是因为他与英格兰国王哈罗德二世之间，存在一场围绕“双教皇”的私人恩怨。
一封被忽视的信，藏着教皇的“私心”
故事要从1061年说起。那一年，天主教世界同时出现了两位教皇：亚历山大二世和霍诺里乌斯二世。你没看错，是两位。这在今天看来匪夷所思，但在11世纪，教廷分裂并非孤例。亚历山大二世的拥护者甚至将对手霍诺里乌斯二世称为“撒旦”。
关键在于，英格兰国王哈罗德站错了队。根据利斯教授对一封教皇书信残篇的解读，哈罗德当时选择支持的是霍诺里乌斯二世——也就是亚历山大二世的敌人。这封信现存于梵蒂冈的收藏中，是亚历山大二世在威廉获胜后写下的，其中明确提到“英格兰人背离了圣彼得的庇护”，被“邪恶的领袖”和“撒旦”所误导。
利斯教授向《大众科学》解释：“这看起来指的就是对立教皇霍诺里乌斯二世，亚历山大二世的拥护者称他为‘撒旦’。至少，这表明哈罗德不再支持亚历山大二世了。”
威廉的“合法继承权”只是表面理由
此前历史学界的主流看法是：诺曼底公爵威廉派使者前往罗马，向教皇陈述自己继承英格兰王位的正当性——即忏悔者爱德华曾许诺将王位传给他，而哈罗德也曾宣誓支持威廉的继承权。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这番说辞打动，于是为威廉的入侵背书。
但利斯教授认为，这封信提供了更复杂的动机。“这项新证据表明，亚历山大支持威廉入侵，是因为他自己有理由把哈罗德视为敌人——哈罗德背叛了他。”利斯说，“亚历山大对威廉的支持，是哈罗德抛弃亚历山大的结果。这表明1066年的事件，是在一个更广阔的宗教政治舞台上上演的。”
换句话说，教皇的“祝福”可能并非出于对威廉正义事业的认可，而是出于对哈罗德的报复。这封信的存在，让历史学家得以窥见一场跨越英吉利海峡的权谋博弈：英格兰国王的选择，不仅关乎王位，还牵扯到教廷内部的权力斗争。
哈罗德的“站队”如何影响历史走向
如果利斯教授的解读成立，那么哈罗德的政治判断失误，可能直接导致了他最终的败亡。他不仅失去了王位和生命，还让英格兰从此进入诺曼王朝时代。而被他支持的霍诺里乌斯二世，最终也被教会定性为“对立教皇”（antipope），在历史叙事中被抹去合法性。
这场双教皇之争的结局颇具讽刺意味：哈罗德和霍诺里乌斯二世都成了失败者。哈罗德在黑斯廷斯战役中阵亡，霍诺里乌斯二世则被后世视为非法教皇。而亚历山大二世和威廉，则成了胜利者——至少在当时的叙事中是如此。
为什么教皇会支持推翻一位受膏国王？
在中世纪的政治观念里，国王是“受膏者”，具有神圣性。教皇支持武装推翻一位正式加冕的国王，在神学和政治伦理上都是一个相当激进的行为。利斯教授指出，这一新的历史解读，恰恰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教皇会做出如此“出格”的决定——因为在他看来，哈罗德已经站到了对立教皇一边，等于背叛了真正的教会权威。
这样一来，威廉的入侵就不再只是世俗的领土争夺，而被赋予了“讨伐异端”的宗教色彩。教皇的支持，让这场征服在合法性上获得了关键砝码。
历史研究的意义：重新审视1066年
这封被长期忽视的信件残篇，提醒我们历史叙事往往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1066年不仅是英格兰王位更迭的年份，也是欧洲教廷内部权力斗争投射到世俗政治的典型案例。哈罗德的失败，或许不只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他在宗教政治棋盘上的一次致命误判。
利斯教授的新书《哈罗德：战士国王》（Harold: Warrior King）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书中详细阐述了他对这一中世纪文本的重新解读。对于历史爱好者而言，这无疑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那场著名战役的全新视角——原来，教皇的“祝福”背后，藏着的是一段私人恩怨和一场教廷暗战。
至于哈罗德本人，他可能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选了一个教皇，怎么就选出了个征服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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