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她叫周婉清,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也是我们学校公认的白富美。十年过去了,她依然保养得极好,一身香奈儿套装衬得她气质出众。此刻她正端着红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身旁的男人——我的丈夫,陆景川。
“景川,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看你打篮球。”周婉清笑得妩媚,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时候你可是校队的王牌,每次比赛我都去看。”
陆景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是吗?那时候太久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我可记得很清楚呢。”周婉清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受伤了,我特意买了药膏想送给你,结果被别的女生抢先了一步。这件事我一直遗憾到现在。”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一样,闷闷地疼。
这场同学会是周婉清组织的,说是毕业十年聚会,可来的人并不多,也就七八个人。我本来不想来的,但陆景川说好久没见老同学了,拉着我一起来了。现在想想,或许我不该来。
“学姐现在在哪高就?”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打破这种让我不舒服的氛围。
周婉清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我在集团做高管,去年刚升的副总。景川呢?我记得你学的是建筑,现在应该混得不错吧?”
陆景川点点头:“还行,在一家设计院上班。”
“设计院啊……”周婉清拖长了尾音,“那多屈才啊。要不你来我们集团?我给你安排个项目经理的位置,年薪至少是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我心里一紧。我知道陆景川在设计院的工资不高,每个月到手也就八千左右,加上奖金一年勉强能拿到十五万。而周婉清说的五十万年薪,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
“谢谢学姐好意,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陆景川摇摇头,语气平淡。
周婉清却不死心,她站起来走到陆景川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别急着拒绝嘛,你可以考虑考虑。对了,下周末我有个私人派对,你也来吧,可以认识一些业内的人。”
她的手指在陆景川的肩膀上轻轻滑过,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充满了暧昧的意味。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
“学姐,景川下周末可能要陪我回娘家。”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婉清转头看我,嘴角挂着笑:“小师妹,你这就不对了。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你不能总是把他绑在身边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我感觉到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都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陆景川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避开了周婉清的手:“学姐,这事以后再说吧。”
“行,那改天我单独约你。”周婉清笑着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酒杯朝陆景川示意了一下。
整个饭局的后半段,我几乎没怎么说话。我看着周婉清不停地找话题跟陆景川聊,聊他们大学时的趣事,聊共同认识的朋友,聊那些我不知道的过往。陆景川虽然回应得不多,但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偶尔还会跟着笑两声。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我是一个局外人,看着两个旧相识在叙旧。明明我是他的妻子,可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饭局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我和陆景川走在停车场里,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不怎么说话。”陆景川问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因为周婉清?”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别多想,我跟她没什么,就是普通校友。”
“可她对你好像不只是校友那么简单。”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
陆景川叹了口气:“那是她的事,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你别胡思乱想了,回家吧。”
他说完转身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周婉清看陆景川的眼神,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像猎人盯上了猎物一样。
我和陆景川结婚三年了。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厂退休工人。我家也好不到哪去,爸妈在老家种地,弟弟还在上大学。我们俩算是门当户对,日子过得平淡但也踏实。
可周婉清不一样。她是真正的白富美,家里有钱有势,自己在集团做高管,开豪车住豪宅。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周婉清喜欢一个学长,学长当时有女朋友,可周婉清硬是用了各种手段把学长抢了过来。后来不到半年,她又把学长甩了。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她的手段。
想到这里,我的心更慌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给陆景川做早餐。他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景川,你能不能不去参加周婉清的派对?”
他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我说得很直白。
陆景川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不耐烦:“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会跟她怎么样。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
“我不是不自信,我只是……”我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觉得她这个人不简单。”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陆景川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我去上班了,你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婉清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她加了陆景川的微信,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是闲聊,有时候是分享一些照片。
陆景川一开始还会跟我解释,说只是普通朋友间的交流。可渐渐地,他连解释都不解释了,手机也不愿意给我看了。
有天晚上,他在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婉清发来的消息:“景川,周末的派对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要来哦。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陆景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翻我手机?”
“她给你发消息了。”我把手机递给他,“她说周末有惊喜给你。”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她就是随便说说。”
“陆景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你想多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联系?为什么不直接拉黑她?”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我跟她有业务往来!”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她给我们设计院介绍了一个项目,我不能得罪她!”
我愣住了。原来他们已经有了业务上的合作,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又怎么样?你又能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疑神疑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委屈。我不是疑神疑鬼,我只是害怕失去他。周婉清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我自卑。她有我没有的一切:财富、地位、美貌、自信。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
周末很快就到了。陆景川最终还是去了周婉清的派对,他说是工作应酬,推不掉。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电视发呆,脑子里却全是他们在派对上谈笑风生的画面。
凌晨一点,陆景川回来了。他喝了酒,脸红红的,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派对好玩吗?”我坐在沙发上问他。
“还行。”他脱了外套,倒在床上,“挺累的,先睡了。”
我走过去闻了闻他的衬衫,那股香水味很浓,不是我用过的牌子。
“你身上有香水味。”我说。
他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可能是跳舞的时候蹭到的。”
“你们还跳舞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就是普通的社交舞,你别大惊小怪的。”
“陆景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是你老婆,你跟她搂搂抱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你把她微信删了,以后不跟她来往。”我提出了我的条件。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她现在是我们设计院的大客户,我不能得罪她。你要是因为这个闹,那就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背对着背睡了一夜。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早上,陆景川出门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冷静一段时间。”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冷静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是要分居?还是要离婚?
我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的日子,陆景川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吃饭,说是在外面陪客户。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客户里,肯定有周婉清。
有一天下午,我去超市买菜,路过一家咖啡厅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景川,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周婉清。两个人正在聊天,周婉清笑得花枝乱颤,时不时伸手拍拍陆景川的手臂。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想冲进去质问他,可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我怕他说我无理取闹,怕他更加厌烦我,怕他真的提出离婚。
我提着菜篮子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哭了很久。哭完之后,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如果我有周婉清那样的条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周婉清。我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
那天晚上,陆景川回来得很晚。我已经躺下了,但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是醒了。我闻到他又喝了酒,身上又有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你又跟她在一起?”我背对着他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陆景川,我们谈谈吧。”我坐起来打开灯。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再说,我很累。”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我扯开他的被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带着血丝:“我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我跟她清清白白的,你非要把我想成那种人。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配不上我了?”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你没说,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冷笑一声,“你总觉得我比不上别人,对吧?周婉清给我介绍项目,帮我拓展人脉,你呢?你除了整天疑神疑鬼,还做过什么?”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我头上,让我浑身发冷。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怀疑你的怨妇,对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非要这么理解。”他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吧,我不想吵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见周婉清,我要当面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通过同学找到了周婉清的公司地址,直接去了她的办公室。她的秘书拦住了我,说要预约才行。我给周婉清打了个电话,她听到是我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她上来吧。
周婉清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姿态优雅。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她笑着问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来找你谈谈。”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关于陆景川的事。”
“哦?”她挑了挑眉,“景川怎么了?”
“你别装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对他有意思,对吧?”
周婉清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小师妹,你说这话可有证据?我跟景川只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你可不能乱扣帽子。”
“正常的业务往来需要天天见面吗?需要发那么多私人的消息吗?需要约他去私人派对吗?”我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周婉清收起笑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小师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足够好,景川根本不会被别人吸引。你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
她的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我胸口。
“我知道我不如你。”我咬着牙说,“你有钱有貌有能力,我什么都没有。但你这样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不觉得过分吗?”
“破坏家庭?”周婉清冷笑一声,“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这么紧张。要是真做了什么,你岂不是要疯了?再说了,如果你们的感情够牢固,别人怎么可能破坏得了?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留住你男人的心。”
我从她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是啊,如果我们的感情够牢固,别人怎么可能插得进来?问题的根源,或许真的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刻意改变自己。我学着化妆,买了几件新衣服,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更精致一些。我还报了一个烹饪班,想学几道拿手菜来讨好陆景川。
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陆景川的目光始终不在我身上。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冷淡了。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坐在客厅里等他,一直等到凌晨两点。他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还醒着,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他问。
“我在等你。”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景川,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他疲惫地靠在墙上:“谈什么?”
“谈我们。”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还爱我吗?”
他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碎掉了。
“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不会缠着你的。”
“你别这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他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感觉日子过得太平淡了,太平淡了。”
平淡。原来他觉得我们的生活太平淡了。
是啊,跟周婉清比起来,我这个妻子确实太平淡了。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浪漫惊喜,不会带他去高档餐厅,不会给他介绍人脉资源。我能给他的,只有一日三餐,只有柴米油盐,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
而这些,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他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那段时间,我瘦了整整八斤。同事们都问我怎么了,我只能笑着说在减肥。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骗她说一切都好。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婚姻出了问题。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天,我妈突然来了。她说想我了,来看看我。我知道她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因为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跑这么远来看我。
我妈到的时候,陆景川正好在家。他看到我妈来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借口有事出去了。
“你们吵架了?”我妈问我。
“没有。”我低着头说。
“你别骗妈了。”她拉着我的手坐下,“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终于忍不住了,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出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包括周婉清,包括陆景川的变化,包括我们之间的冷漠。
我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拍了拍我的背说:“闺女,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如果他真的变了心,你再怎么挽留都没用。”
“可是妈,我不想离婚。”我哭着说,“我爱他。”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不能爱到失去自己。”我妈叹了口气,“你越是这样卑微,他越不会珍惜你。你该做的不是去讨好他,而是好好爱自己。”
我妈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讨好他,一直在委曲求全,可结果呢?他反而离我越来越远了。
或许我真的该换个活法了。
我妈走了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我发现这些年我把自己完全困在了这段婚姻里,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陆景川身上。
我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人。
这样的我,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珍惜我呢?
我决定改变。我开始重新联系以前的朋友,周末出去逛街看电影,报了一个瑜伽班,甚至还开始学习画画。这些都是我以前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情。
陆景川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重新认识我一样。
有一天晚上,他难得早回家了。我正在客厅里画画,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画。
“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他问。
“最近报了个班。”我头也不抬地说。
“哦。”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画得还不错。”
“谢谢。”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以前的热情。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我的冷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我的身体却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我找了个借口。
他松开了手,翻了个身。我能感觉到他的失落,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他了。
我发现,当我开始关注自己的时候,对他的依赖反而变少了。我不再时时刻刻想着他在干什么,不再因为他的一条消息而患得患失,不再为了等他回家而熬夜到凌晨。
这种感觉很好,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但周婉清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开始更加明目张胆地追求陆景川,甚至在我们共同的社交圈子里公开表示对陆景川的好感。
有一次,一个同学私下告诉我,周婉清在一次聚会上说,她一定要把陆景川追到手,还说她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我听了之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愤怒?伤心?还是麻木?
或许都有吧。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陆景川说要去见客户,我也没有多想。可到了傍晚,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某个酒店的经理,说陆景川先生在他们酒店订了房间,但因为系统故障需要确认一下订单信息。
我愣住了。陆景川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要在外面订酒店。
我挂了电话之后,心跳得厉害。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只是误会。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车去了那家酒店。我在大堂的休息区坐着,看着电梯的方向。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看到陆景川和周婉清一起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们并肩走着,周婉清挽着陆景川的胳膊,两个人的姿态非常亲密。
那一刻,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站起来,朝他们走了过去。陆景川看到我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里带着慌乱。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看着他和周婉清挽在一起的胳膊,“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周婉清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小师妹,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来谈公事的。”
“谈公事需要到酒店来谈?”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里环境比较好嘛。”周婉清朝我眨了眨眼,“而且这里的茶点很不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看着陆景川,一字一句地问:“陆景川,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选谁?”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周婉清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小师妹,你这样逼他有什么用呢?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你闭嘴!”我转头看着她,“这是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周婉清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劝你,你倒不识好歹。”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我冷冷地说,“你的好心就是想拆散我的家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周婉清双手抱胸,“没错,我就是喜欢景川。而且我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你配不上他。”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转头看向陆景川,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我对视。
“你也这么觉得吗?”我问他,“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他还是不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我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平静地说:“好,我明白了。我退出。”
说完这两个字,我看到陆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你说什么?”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退出。”我甩开他的手,“你不是觉得她比我好吗?那我成全你们。”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比你好了?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陆景川,我们的婚姻早就出问题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你不爱我了,或者说,你已经厌倦我了。既然如此,何必强求呢?”
“我没有不爱你!”他急了,“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指了指周婉清,“你跟她在酒店开房,这叫一时糊涂?陆景川,你别骗自己了。”
周婉清在旁边看着我们争吵,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明显。她走上前一步,挽住陆景川的另一只胳膊:“景川,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勉强了。我会对你好的。”
陆景川却甩开了她的手,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我身上:“你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我摇摇头,“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会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陆景川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后悔,就会哭出来。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吹在我脸上,凉凉的。我抬头看着天空,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了一个地址,是闺蜜家的地址。
车子开动之后,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纸巾盒递了过来。
到了闺蜜家,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拥抱。
“想哭就哭吧。”她说。
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我躺在闺蜜家的客房里,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景川的脸,一会儿是周婉清得意的笑容,一会儿是我们曾经甜蜜的回忆。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笨拙地给我夹菜,不小心把菜掉在了桌子上。想起了我们结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想起了我们一起布置新房的时候,为了一个窗帘的颜色争论不休。
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想来却像是一把把刀,割得我鲜血淋漓。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闺蜜给我煮了粥,我强迫自己喝了几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离婚。”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点头,“这段婚姻已经没救了。与其继续互相折磨,不如早点解脱。”
闺蜜叹了口气:“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感激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出了我和陆景川的家,租了一个小公寓暂时住着。我找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协议上我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他。我只带走了一些衣服和我自己的私人物品。
律师说我太傻了,应该争取自己的权益。我摇摇头说算了,不想再纠缠了。
陆景川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他又发了很多条消息,说他错了,说他不想离婚,说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看了之后,心里很难受,但还是没有回复他。
我知道,如果我心软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我不想再过那种患得患失的日子了。
一个星期后,我约了陆景川在民政局见面。他到的时候,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能不能不离婚?”他哑着嗓子问我。
“不能。”我平静地回答。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抓住我的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周婉清已经断了,我不会再见她了。”
“陆景川,这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我抽回手,“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就算我现在原谅了你,以后我也会一直怀疑你,你会一直觉得我不信任你。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急切地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真的改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我曾经那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难过了。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我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
“签字吧。”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发抖。他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反复了好几次。
“你真的想好了?”他最后一次问我。
“想好了。”我说。
他终于签了字。我也签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陆景川跟在后面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我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保重。”
“嗯,你也是。”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离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一个人的生活很孤单,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陆景川,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然后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但我没有后悔。我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一段没有了信任和尊重的婚姻,就像一座没有了地基的房子,随时都可能倒塌。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以前总是准时下班回家给陆景川做饭,现在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我主动申请加班,主动接更多的项目,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三个月后,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公司提拔我当了项目主管,工资涨了不少。同事们都说我变了,变得更干练更有气场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改变是用多少眼泪换来的。
有一天,我在商场里遇到了周婉清。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光鲜了,穿着一件普通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也没什么妆。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我礼貌地回应。
“听说你离婚了。”她看着我,“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道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其实我后来才知道,景川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她苦笑着说,“他只是被我吸引了一段时间,但那不是爱。他心里一直有你。”
“是吗?”我不置可否。
“是真的。”她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总是提起你。说你会做什么菜,说你喜欢看什么电影,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当时很嫉妒,后来才明白,他爱的始终是你。”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没有什么波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早分了。”她耸耸肩,“他发现我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我也发现他不是我想要的。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可以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了。她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女,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直到碰上了爱情这块硬骨头。
“祝你幸福。”我说。
“也祝你幸福。”她笑了笑,“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们擦肩而过,走向不同的方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适应了单身的生活。我养了一只猫,每天下班回家,它都会蹲在门口等我。我学会了做更多好吃的菜,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为了犒劳自己。
周末的时候,我会约朋友出去爬山、露营、看电影。我重新拾起了画画的爱好,还报了一个陶艺班。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充实,也越来越精彩。
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做的蛋糕的照片,下面有很多人点赞评论。其中有一条评论来自陆景川,他说:“看起来很好吃。”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个月,我听说陆景川离开了原来的设计院,去了另一家公司。他还托人给我带话,说他想见我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我说。
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恨他,而是觉得没必要。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何必再去打扰彼此呢?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月光洒下来,照在楼下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想起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恍如一场梦。从最初的痛苦绝望,到后来的挣扎迷茫,再到现在的平静坦然。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但我感谢那段经历。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也让我成长了很多。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在逆境中找到自己的力量。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小女人了。我变成了一个懂得为自己而活的成年人。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是陆景川。
我沉默了几秒:“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我一直在想你。”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但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
“陆景川,”我平静地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可是我放不下。”他说,“我试过了,真的放不下。”
“时间会让你放下的。”我说,“你也要学会爱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能见一面吗?”他最后问,“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我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在一个咖啡馆见了面。他看起来比以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头发也白了几根。
“你瘦了。”他看着我说。
“是吗?我倒觉得我现在状态挺好的。”我笑了笑。
“你看起来确实比以前精神多了。”他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苦涩,“看来离开我,你过得更好。”
“也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因为我自己想通了。”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为我之前的所有伤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接受了。”我说,“其实我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那段经历,我可能永远不会长大。”
“那你恨我吗?”
“不恨。”我摇摇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你知道吗?我最怀念的,是你给我做的那碗面。离婚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我说,“饿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好吃。”
他笑了,这次笑得更轻松了一些:“可能吧。”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很轻松,就像两个老朋友在叙旧。
临走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我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陆景川,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们都需要向前走。你也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我们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正好。我抬头看着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街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里有一种自由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介绍个帅哥给你认识。”
我笑着回复:“好啊,几点?”
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大步朝前走去。前方的路很长,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不是来自男人的爱,而是来自内心的强大和独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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