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门铃声吵醒。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哪个缺德的大早上按门铃。
我拖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知意。
她没坐轮椅,站得笔直。
穿了一条灰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林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我愣了。
"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
她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侧身进来,像视察领地一样扫了一圈。
我跟在后面,有点懵。
"你不是住林子谦那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谁说我住他那?"
"他不是你真爱吗?"
沈知意转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意思。
"陈默,你是不是很想我赶紧走?"
我诚实地点头。
"想。"
她盯了我三秒,没说话。
林薇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沈总,衣服都在这了。"
衣服?
我看了一眼纸袋,全是女装。
"你要住这?"
"三十天冷静期,我住这里。"
我当场拒绝。
"不行。"
"这房子就两张床,一张还是你以前睡的儿童床。"
"我睡主卧。"
"那我睡哪?"
"沙发。"
我:"……"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一脸理所当然。
行吧。
人家的房子,人家说了算。
我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把我吓了一跳。
胡子拉碴,眼窝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
才三十一岁,看着像四十一。
我洗了把脸,刮了胡子
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正站在客厅那面墙前。
墙上全是划痕。
她伸手摸了摸。
"这些是……"
"你敲的。"
我拿毛巾擦脸。
"你以前一不高兴就拿勺子敲墙。"
"劝不住。"
她没说话。
手指沿着划痕慢慢移动。
我去厨房煮粥。
白粥,配咸菜。
六年了,我厨艺没别的长进,煮粥倒是一绝。
沈知意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粥。
"我不吃咸菜。"
我头也不抬。
"以前你抢着吃。"
"那是以前。"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端着碗,小口喝粥。
姿势很优雅。
跟以前那个把粥扣脑袋上的傻子判若两人。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财经频道。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我擦完桌子,准备出门。
"你去哪?"
"工地。"
"今天别去了。"
我回头。
"为什么?"
"上午十点,跟我回沈家。"
我皱眉。
"回沈家干什么?"
"我爸要见你。"
"不去。"
沈知意看着我。
"陈默,我爸知道你照顾了我六年。"
"他想当面谢谢你。"
我笑了一声。
"谢我?"
"你爸六年前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她没说话。
我靠在厨房门口。
"我去找他求助,说你需要钱做康复。"
"他说,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说,让我别拿着你当幌子骗钱。"
"他还说,我要是识相,就安安静静照顾你,别想着攀高枝。"
客厅很安静。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了。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我拿起外套。
"沈总,这谢我受不起。"
"我也不稀罕。"
我往外走。
"陈默。"
她叫住我。
我没回头。
"我会查清楚。"
我脚步顿了一下。
"随便。"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那些话憋了六年,终于说出来了。
说出来以后,也没觉得多痛快。
就是觉得空。
我骑上小电驴去了工地。
工头看见我,扔过来一瓶水。
"老陈,你那工钱还得等两天。"
"甲方没结款。"
我点头。
"没事,不急。"
不急才怪。
老郑那边虽然缓了四十五天,但其他债主不会等。
我在工地上扛了一上午水泥。
中午蹲在路边吃盒饭。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女声,很客气。
"我是,哪位?"
"这里是协和医院医务处。"
"我们看到了您在医学论坛上发表的关于颅脑损伤后认知障碍康复的系列论文。"
"我院神经外科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学术研讨会。"
我嚼着米饭的动作停了。
"你打错了。"
"陈先生,您的笔名是'墨白',对吗?"
我沉默了。
六年了。
这个名字,我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