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93岁全瘫插管熬了5年,姑姑提前10年退休伺候到哭,她说盼着姑安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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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为了伺候她,提前十年退了休,哪里也去不了。有一回她跟我爸说,我现在伺候咱姑,就盼着她哪天能安安静静走了。说完她自己也哭了。一个当侄女的,说出这种话,心里头得多苦。

很多人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孝,当小辈的怎么能盼着长辈走。但你要真去病房里坐一下午,去看看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什么状态,去看看那个守在床边的人眼里还有没有光,你可能就骂不出口了。

我姑奶奶最后那五年,说白了就是一具还喘气的身体。她那只还能动的手,有一回突然抓住我,抓得死紧,喉咙里呜呜地响,像要喊,又喊不出来。那个劲儿太大了,不像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能使出来的。我姑说,她这是心里明白,身上一点都动不了。那一刻我才真明白,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不了。

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外人根本没法想。每天三顿饭,全用注射器从胃管里打进去。打的都是打成糊糊的流食,有时候是米糊糊,有时候是菜泥肉泥搅一起。打快了不行,怕呛,怕反流,怕吸进肺里。一次喂饭得半个多小时,喂完了还得把床摇起来一点,怕她吐。一天光喂饭就是两个多钟头。

翻身更是个力气活。姑奶奶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一个完全没有配合能力的人,给她翻一次身也得浑身使劲。每次翻完,我姑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三次,五年就是五千多次。这还不算换尿不湿、擦身子、洗头发、剪指甲这些零碎活。尿不湿一天最少换四回,拉上屎了得赶紧换,不然皮肤就烂。姑奶奶那个腿缝里、后背上,常年贴着防褥疮的敷料,一片就好几十块。

我姑提前十年退休,这十年她哪儿都没去过。同学聚会不去,亲戚红白事不去,就连下楼买菜都得掐着表,去一趟菜市场来回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她说有回在菜市场排队付钱,突然想起来该给姑翻身了,菜扔下就往家跑。跑上楼一看,姑奶奶的尿不湿已经漏了,床单湿了一大片。她蹲在地上擦床单,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那眼泪不是矫情,是憋得太久了。长期伺候一个全瘫老人,人会慢慢变得不像自己。你会开始害怕听到她哼哼,因为每一次哼哼你都得猜,是饿了,是拉了,是疼了,还是就随便哼哼。你也会开始恨自己,怎么会有盼着她早点走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就是会冒出来,你压都压不住。

我姑跟我说过一个细节。她说有一年冬天,姑奶奶突然发烧,送到医院一查,是坠积性肺炎。医生说,长期卧床的人,肺里的痰排不出来,时间一长就容易感染。那一次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花了好几万,回来之后更瘦了,瘦得颧骨支出来两个尖,眼睛窝下去两个坑。我姑说,她当时站在病床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到底是救人,还是折腾人。

这种长期卧床的并发症,不仅仅是肺炎。还有褥疮,还有深静脉血栓,还有泌尿系统感染。每一个都是能让老人更受罪的病。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长期卧床的失能老人,最后走的原因往往不是原来的病,而是这些并发症。也就是说,靠插管和打流食维持住的那口气,最后让老人死于一种更遭罪的病。这到底图个啥?

有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放在几十年前可能还对,那时候人生病快,走也快。现在医学厉害了,心跳能维持,呼吸能维持,血压能维持,什么都能维持。问题就出在这儿。身体被维持住了,人却已经没有活着的样子了。能自己吃饭、能自己溜达、能跟你唠两句,那叫添寿。变成一具还喘气的摆设,那叫熬人。熬自己,也熬儿女。

我姑奶奶瘫了五年,这五年里她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哪里疼,哪里难受,想不想喝水,是不是觉得冷。她只能哼哼。哼一声和哼两声有什么区别,我姑说她也分不清了。有时候夜里姑奶奶哼得厉害,我姑起来一看,尿不湿是干的,管子也是通的,手上脚上也没有压红的地方。那她哼啥呢?我姑说,可能就是想喊一嗓子,喊不出来,只能哼哼。

这种活法,跟坐牢没啥区别。不,比坐牢还难受。坐牢的人还能在牢房里走两步,还能跟狱友说说话,还能盼着放风。姑奶奶连翻个身都得等别人来,连抬抬手看看自己在哪儿都费劲。她的世界就剩下一块天花板。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天天盯着同一块天花板,那得把人逼成什么样。

我姑说,现在很多人不敢说“盼着老人走”这句话,是因为他们没伺候过。伺候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懂这句话的苦。隔壁病房有个大姐,伺候她妈伺候了八年,老太太也是全瘫,插着管,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那大姐跟我说,她早就跟她妈说过,妈,你要是听得到,就放心走吧,别硬撑了。可她妈就是走不了,心跳一直有,呼吸一直有。你说这是命硬,还是罪没受够?

这其实不是一个新鲜话题。深圳在2023年已经立法承认“生前预嘱”了。就是说,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可以提前签好文件,写明白自己到了不可治愈的伤病末期,拒绝气管插管,拒绝心肺复苏,拒绝用机器维持生命。这是合法的,也是受保护的。可问题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知道了也不愿意去签。觉得不吉利,觉得还没到那时候,觉得子女会怪自己放弃。等到真到了那时候,自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能由别人来决定。

我姑奶奶就没签。她可能连“生前预嘱”这四个字都没听过。所以她最后的五年,是别人替她决定的。子女也好,侄子侄女也好,谁都不敢说不治了,谁都不敢说拔管。为什么?因为怕别人说闲话,怕自己良心过不去,怕以后想起来后悔。可这个“怕”字,最后让老人多熬了五年。

我跟儿子说,以后我要是也那样了,别抢救,别插管,让我走。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儿子才二十出头,他听了有点懵,说妈你咋说这个。我说,你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你记住就行。到了那天,我要是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了,连拉屎撒尿都得靠你,你就别管我,让我走。有尊严地走,比什么都强。

我姑说,她以后要是也这样了,她希望她儿子能把她送养老院,别在家熬。她说,自己在床边熬了五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不想让儿子也尝一遍。可她又说,送养老院一个月得七八千,退休金根本不够,到时候还得拖累儿子。你看,伺候老人的人,最后连自己的养老都开始发愁了。

我姑奶奶最后走的那天,是早上。我姑去给她翻身,发现她没气儿了。脸上很平静,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我姑说,她当时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没有哭,就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五年的日子,一下子停了。后来办丧事的时候,我姑哭得比谁都厉害。她哭的不是姑奶奶走了,她哭的是这五年。哭完了,我姑跟我说,早知道会是这么个走法,当初就不该让她插管。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姑奶奶已经走了,带着五年的折磨走了。我姑提前退休的那十年,也再也回不来了。她今年都六十七了,身体也不好,腰弯了,腿疼,手指头关节因为常年给姑奶奶擦身子、翻身,全都变了形。她说,伺候了姑五年,把自己的身体也搭进去了。这就是失能老人照护最残酷的地方,你以为你在救一个人,其实你是把两个人一起拖进去。

所以我现在看到那些动不动就说“一定要让老人活到一百岁”的人,我就想问一句,你去看过一百岁的瘫痪老人吗?你闻过那个屋子里常年不散的尿骚味吗?你听过半夜三点老人喉咙里呼噜呼噜的痰音吗?你见过一个伺候老人的中年子女,蹲在楼道里偷着哭吗?都没见过,就别把长寿说得那么轻巧。

这世上有些长寿是福气,有些长寿就是刑。谁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床边伺候一个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