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辞退了一个保洁，说起来挺可怜的，她个子矮矮的，一米五多
①昨天下午，办公室又办理了保洁阿姨的离职手续，其实是辞退。放下手里的离职单，我心里堵得慌，说心里话，她真的挺可怜，一米五多的个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弱不禁风。可同情归同情，工作是工作，很多时候，心软，真的不能代替规则。
我在一家写字楼物业上班，平时主要负责保洁班组的日常管理。写字楼一共七层，公共卫生间、走廊、楼梯间、茶水间，每天都要打扫，活儿琐碎，耗体力，工资不算高，来做保洁的大多都是中年阿姨。有的做事利落踏实，干很多年；也有不少人，看着身世可怜，实际干活实在达不到岗位的要求。
这位阿姨今年五十四岁，个子只有一米五出头，身形瘦小，肩膀窄，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显老。入职的时候，跟我聊了很多家里的难处。丈夫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儿子还没成家，房贷压力很重，家里所有开销，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出来做保洁，就是想挣点生活费补贴家用。
面试的时候，她说话小心翼翼，眼睛红红的，反复跟我说，自己特别珍惜这份工作，不怕苦不怕累，一定会好好干活，求我一定要收下她。
看着她那副模样，我心里软了。说实话，写字楼保洁并不轻松，擦高处窗台、清理吊顶边角、冲洗卫生间、拖长长的走廊，对身高体力多少有一点要求。她个子矮，高处的地方很吃亏，但是当时我想着，人可以勤快一点，拿个长杆工具，多费点功夫，应该也能克服。再加上她家情况实在太难，我动了恻隐之心，破例把她留了下来。
刚上岗那两三天，表现还算过得去。简单拖地、倒垃圾、擦拭台面，基础活做得中规中矩。我还特意叮嘱带她的老保洁，多带一带，哪些角落容易藏灰，哪些地方一定要重点清理。我也跟阿姨说，个子不够没关系，长杆拖把、加长除尘掸都给她配齐了，够不着的地方，就用工具，不要硬踮脚，安全第一。
可一周过去，问题慢慢全部暴露出来。
最大的难题就是身高带来的硬伤。走廊的窗台、卫生间隔板上方、茶水间柜子顶部、消防柜上面，积灰特别快。一米五多的身高，就算拿着加长掸子，有些位置依旧很难扫干净。踮着脚使劲往上够，胳膊举不了多久就发酸发抖，扫不到位，灰尘厚厚一层留在上面。
我巡查的时候，好几次看见窗台边角一层灰，隔板顶上还有不少纸屑、灰尘。找她沟通，她也很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真的尽力了，胳膊举久了又酸又疼，实在够不到，我也没有办法。”
我理解她的难处，于是调整了分工，尽量把低处的区域多分给她，高处的部分交给另外个子高一点的阿姨分担。本以为这样可以解决问题，没想到，新的麻烦又来了。
干活效率跟不上。写字楼人流量大，早晚是高峰期，早上上班前、中午午休、傍晚下班，三个节点必须把卫生赶出来。拖地、清运垃圾桶、刷洗卫生间，都有规定的时间节点。她身材瘦小，体力有限，同样一层楼道，别的阿姨一个半小时干完，她紧赶慢赶两个小时还做不完。
一到高峰期，垃圾桶满得很快，清运不及时，走廊到处散落纸巾、外卖垃圾，茶水间台面污渍没人擦，被公司的客户多次投诉。物业最怕的就是业主、入驻企业投诉，每一次投诉，都直接影响整个班组的考核。
我一次次找她谈话，教她优化干活顺序，哪里先做，哪里后做；工具怎么用省力。每一次谈话，阿姨态度都很好，不停点头道歉，眼泪在眼眶打转，不停说自己会改，会加快速度。可回去实际干活，还是老样子。体力、效率、清洁质量，很难提上来。
人是好人，心眼不坏，也不会偷懒耍滑摸鱼，她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咬牙干活，可身体条件摆在那里，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态度就能弥补。
中间我也动过别的念头，想着要不要调去轻松一点的岗位。可我们这边岗位就这么多，办公室内部保洁岗位饱和，没有空余编制；楼道保洁岗位，工作量摆在那里，没有哪个楼层是轻松闲差。我也跟领导申请过，能不能特殊照顾，领导直接跟我说：“同情可以，但写字楼卫生标准摆在那里，天天被投诉，我们扛不住。岗位是要干活出结果的，不是慈善救助。”
就这样，又坚持熬了将近一个月，投诉没有断过。入驻的公司行政多次找到物业办公室，反馈卫生间不干净、窗台积灰，希望尽快整改。班组的同事也慢慢有了意见，高处的活分给别人，别人就要额外加班，时间久了，大家心里都不平衡。
一边是阿姨沉重的家庭困境，一边是工作标准、集体考核、同事的情绪，夹在中间，我左右为难。我私下找阿姨聊过好几次，劝她可以找一些更适合自己身体条件的活，比如小区低层楼道保洁、家政钟点工做地面家务，不用大量清理高处，对身高体力压力会小很多。
阿姨每次听完就掉眼泪，说外面工作不好找，年纪大，个子矮，很多地方一看见她，直接就不要，很珍惜这份工资稳定的工作。我听得心里也难受，可现实摆在眼前，我实在没有办法一直兜底。
昨天，又接到两起正式投诉，领导下了通知，必须处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走辞退流程。
办离职的时候，阿姨低着头，全程默默抹眼泪，没有跟我吵架，没有撒泼，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反反复复叹气。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走出办公室，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晚上都不太舒服。
很多人可能会说，我太不近人情，为什么不能多包容一点。可真正身处这个岗位才明白，职场不是慈善场。善良同情很可贵，但不能无视客观条件，不能用感情绑架一份工作。
找工作这件事，态度很重要，但身体条件、体力、能力同样绕不开。有些短板，靠努力可以弥补；但有些客观先天条件，拼尽全力，也很难跨越。
这件事也让我反思了很多。招人不能光被可怜的身世裹挟，心软是人之常情，但招人入职前，一定要客观评估岗位需求和应聘者的实际条件，不能一时心软，最后既耽误单位，也耽误求职者本人。
一味留下来，岗位标准完不成，天天被投诉，阿姨长期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干活都身心俱疲，也挣不到一份安稳踏实。早点离开不匹配的岗位，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活儿，对她长远来讲，未必完全是坏事。
可怜归可怜，工作归工作。成年人的世界，很多选择，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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