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热爱与担当、初心与责任，在徐汇区，有这么一群年轻人，他们是耐心的陪伴者，是专业的服务者，是温暖的创新者，他们主动扎根基层养老岗位，用朝气打破行业刻板印象，用专业重塑养老服务新模样，为传统养老行业注入全新活力，让老年生活更有温度、更具品质。徐汇区融媒体中心推出《青春养老人》系列报道，用笔触与镜头带大家走进他们的工作日常，倾听他们的择业初心，记录他们的坚守与成长，解锁新时代青年与银发事业的双向奔赴。
清晨的乐龄汇养老院里，“00后”养老护理员曾依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帮老人洗漱、整理床铺、监测生命体征、安排早餐——这些动作她已重复了三年，熟练到几乎形成肌肉记忆。但三年前刚踏进养老院大门时，这位大学毕业生只有一个念头：“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就是为了来端屎端尿吗？”
2023年，22岁的曾依敏带着大学文凭进入了养老行业。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她对养老护理员的认知停留在“伺候人”的层面，职业认同感几乎为零。现实很快给了她更直接的冲击——一次照护中，一位失智老人突然情绪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心里全是委屈。”曾依敏回忆道。
曾依敏在照顾住院长者
当时她的带教老师李老师没有急着安慰，而是带着她做了一次完整的复盘：观察老人的微表情、识别情绪爆发的前兆信号，还教了她一种“音乐疗法”。后来再遇到类似情况，曾依敏试着轻声哼唱老人年轻时熟悉的老歌，对方竟慢慢安静下来。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安抚一位失智老人需要的不仅是力气，还需要心理学知识、沟通技巧和足够的耐心——这是书本上没有的，却是这份职业真正专业性的所在。
在随后不断的实操训练中，曾依敏对“专业”二字的理解越来越具体：翻身的力度，关系到老人皮肤是否会被拉扯；喂饭的速度，决定了吞咽困难者是否会呛咳；沟通的语气，直接影响失智老人的情绪稳定。“这些细节背后全是专业知识，学校不会教，只能在一线慢慢磨。”她说。
工作过程中，曾依敏不仅报考了养老护理员技师证，还报名参加了“华泾杯”技能大赛。备考期间，她每天下班后坚持自习一小时，周末全天泡在实训室。技师理论考试涉及十几章内容，必须一字一句记下来；技能比赛中的“有人床更换床单”项目更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老人躺在床上的情况下换床单，动作幅度不能大，不能拉扯到老人身上的管路，翻身要轻柔且保护隐私，床单必须平整无褶皱防止压疮。
“我有个平时习惯的小动作，在比赛要求里是不规范的，光改这一个动作就练了不下50遍，手指磨得发红。”备赛压力大到失眠，曾依敏一度想放弃。一位前辈跟她说：“你去比赛不是为了拿名次，是为了让我们一线护理员的好技术被看见。”这句话让她放下了包袱，最终拿到三等奖。相比名次，她更在意的是过程中感受到的行业认同：“突破舒适区的勇气，比奖杯更重要。”
曾依敏（左二）获得“华泾杯”技能大赛三等奖
去年，徐汇区“百名骨干”养老护理员研修班首次把课堂搬进医院。在徐汇区中心医院，曾依敏和同事们跟着一线医护团队进行了跨科室轮转实训。胰岛素注射的标准流程、不同科室对高龄复杂疾病老人的照护要点等，这些临床场景让曾依敏意识到，自己平时习以为常的一些操作手法还有提升空间。“就像打开了一扇窗，从医疗视角重新审视了照护的核心。”她说，高级养老人才不只是生活照料者，更应该是长者健康的“哨兵”和尊严的守护者。
除了技术训练，医院实训还专门设置了认知障碍老人场景模拟课程。工作人员扮演记忆反复、情绪波动的患病老人，学员必须用更耐心、更柔软的方式与之沟通。这种沉浸式训练让曾依敏更加理解人文关怀在养老护理中的分量：“以前觉得只要动作做到位就行，现在明白，你怎么说话、什么语气、给不给对方选择权，这些都直接影响老人的心理状态。”
三年时间，曾依敏从一名抗拒这份职业的毕业生，成长为开始带教新人的骨干护理员。她对实习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现在觉得难、觉得委屈，我都经历过。请给自己三个月时间，你会发现这份工作的光。”在徐汇区养老护理行业，像她这样愿意留下来并且不断精进技能的年轻人正在增多。徐汇区相关部门近年来也在持续推进养老人才队伍建设，通过技能培训、职称晋升、技能竞赛等途径，为一线护理员提供成长通道。
养老行业向来被认为是“苦脏累”的代名词，年轻人入行难、留人难的问题长期存在。但曾依敏的成长轨迹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样本：当一份职业被赋予足够的专业内涵和成长空间时，新生代从业者完全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感。正如她所说，这个行业大部分护理员都是女性，有前辈、有同龄人、有新人，“姐妹之间的经验接力，那种传帮带的氛围，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共同守护。”
下午6点，曾依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下班。一位患有认知症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冲她摆手，她走过去蹲下，笑着跟老人道别。三年前那个觉得“端屎端尿”委屈不甘的毕业生，如今对这份职业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在这里，你的专业和爱心，真的能成为点亮他人生活的光。”她说。在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的上海，像曾依敏这样的年轻人选择扎根养老一线，既是个人职业道路的选择，也折射着整个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层变化——当养老护理员的专业价值被重新认识，这份工作真正被年轻一代接纳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事业”。
记者：解景昇
制图：黄珈玥
编辑：邱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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