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旭
乌蒙山层层叠叠,龙厂沟的常年绿水流淌。群山环抱的山梁上,有一个叫太阳坪的地方,每天天刚亮,第一缕朝阳就先落在这儿,山里头的人都叫它太阳坪。
丹桂龙厂沟
这块最先接住晨光的地方,不光山水好看,还藏着我们当地传了上百年的中医旧事,太阳坪王家几代人守着草药方子,一辈子走村串户看病救人,仁义医德,整条沟的人都记在心里。
王家行医的开山老祖叫王克修,生于光绪庚辰年,民国乙酉年离世。大半辈子守在大深山,一门心思钻研草药、把脉看病,懂百草、会辨证,医术在十里八乡算得上顶尖。当年还有一段人人称道的往事。
石宝高家岭有个王德阶,北大读书出身,本身也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有个病人拖了许久,反反复复总不好,他想尽法子都没能根治。听说龙厂沟太阳坪王克修医术过人,专门让人抬着轿子,翻山越岭到丹桂龙厂沟,请王老先生上门看病。
王克修搭脉看完病人,翻看王德阶开的药方,只改动两味药材,重新配药。病人服下之后,病痛很快就消了。王德阶打心底佩服,当即拜王克修为师父。两人治病思路全然不同,王德阶习惯用药温补,如同锅里不断添水;王克修擅长找准病根、直击症结,好比灶里撤去柴火,一补一泄,高下立判,足见老祖看病眼光独到,不拘泥死板药方。
王克修一辈子行医,不藏私、不吝手艺,把毕生积累的草药知识、祖传方子,全都传给两个儿子。大儿子王纯武,民国壬子年生,1979年过世;二儿子王立伦,民国庚申年生,2002年离世。
兄弟俩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日日钻研医术。大哥王纯武性子稳重,抓药配伍严谨,把脉断症稳当靠谱;弟弟王立伦心肠柔软,问诊细致,最懂穷苦百姓的难处。兄弟俩一条心,但凡哪家有人不舒服,必定结伴上门问诊。
早年山里住户居住得很零散,山路坑洼难走,晴天一身灰,雨天满脚泥。不管深更半夜、寒冬酷暑,不管隔十几里山路,只要有人来请,两人背起药箱立马动身,从来没有推脱过半次。
兄弟俩行医最看重良心,定下规矩:先看病救人,再谈药钱,有钱没钱,治病为先。家境宽裕的,随便拿点药本钱就行;家里穷、拿不出钱的,分文不收。有人只欠几角钱药费,隔了好几年都拿不出来,王立伦每次都主动说不用还了。一辈子行医,从不漫天要价,只收一点药材成本,山里穷苦人家都念他们的好。
大山不会说话,山间草药见证善意。王纯武、王立伦兄弟这辈子,踏遍龙厂沟大小山头,救了无数乡亲,实实在在的仁心善事,老一辈人代代相传。
祖传医术也一代代传了下来。王纯武把一身本事传给儿子王从维,如今依旧在家乡坐诊行医;王立伦的儿子走得早,没能承接家业,他没有让祖传医术断掉,把所有问诊经验、独门偏方全部教给长孙王先学。
从王克修,到王纯武、王立伦两兄弟,再到王从维、王先学,太阳坪王家三代人行医,扎根深山百年,守护一方百姓安康。
王立伦先生
我没能亲眼见到老祖王克修,但我小时候,常跟着父母去找王纯武、王立伦两位伯公看病,两位老人温和慈祥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小到大,听满沟乡邻念叨:王家行医,只管救人,从不坑人。生在龙厂沟,有这样厚道实在的中医世家,我心里一直十分自豪。
岁月一晃百余年,太阳坪的朝阳,依旧每日洒满山头。王家几代医者,不求名声、不谋钱财,靠着满山草药、一片善心,化解山乡百姓的病痛。
山水长久,医德不息。龙厂沟王家传承百年的中医手艺与向善本心,历经三代人依旧没变。先辈留下的厚道风骨,藏在这片山水之间,这份济世仁心,会一直流传下去。
作者介绍:初旭,原名王先军,四川泸州龙厂沟人。系民建会员、基层法律工作者。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中国酱酒文明史》、辞赋专著《泸州百业赋》、城市品牌专著《最泸州》、散文集《山地风流》、报告文学集《遍地英雄》,长篇纪实文学《飞夺泸定桥》等,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航拍赤水河》总撰稿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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