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亿美元索赔,6个月谈判无果,长和不再等了。8月20日,港交所一纸公告落地,长江和记实业正式向巴拿马共和国启动投资保护条约仲裁,索赔金额超过15亿美元——折合约117亿港币。
这是继今年3月子公司商事仲裁之后,母公司亲自下场的第二次法律行动,两条仲裁路径同时推进,指向同一个事实:一个主权国家,用行政和司法手段,强行没收了一家跨国企业近30年的合法经营资产。
8月20日清晨,长和在港交所挂出自愿性公告,措辞严厉而明确。
公告核心内容只有一件事:由于多番尝试寻求解决方案均未果,长和已于2026年8月20日(巴拿马当地时间8月19日),正式依据投资保护条约,针对巴拿马共和国启动国际仲裁程序,索赔金额超过15亿美元。
这不是长和第一次出手。回到今年3月6日,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PPC)已经率先发起过一桩仲裁。那桩仲裁依据的是港口特许经营合同,走的是国际商会(ICC)仲裁规则,索赔金额不低于20亿美元。当时PPC态度极其强硬,明确表示不会接受任何象征性补偿,将全数追索一切损失,并永久保留对巴拿马政府及相关第三方的全部法律追责权利。
今天这桩仲裁,和3月那桩有本质不同。
3月那桩是子公司层面的商事仲裁——合同双方发生争议,找国际商会裁判,适用的是合同法和商法。8月20日这桩,则是母公司长和以投资者身份,依据双边投资保护条约直接向巴拿马这个主权国家追责,适用的是国际投资法。
简单说,前者问的是"你违约了,赔钱",后者问的是"你作为国家,用国家权力侵害了外国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你要承担国家责任"。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两个独立推进的仲裁案件,索赔金额各自独立核算,互不替代。
长和董事会在公告中明确表态:强烈反对巴拿马采取违反条约的措施。公司将继续与巴拿马寻求解决方案,同时致力维护公司根据条约及国际法享有的一切权利及补偿。
这段措辞值得留意——"继续寻求解决方案"和"致力维护权利"并行出现,意味着长和在法律上全面开打的同时,并未完全关上谈判的门,但主动权已经从谈判桌转移到了仲裁庭。
截至8月20日发稿,长和股价报69.55港元,年初至今涨幅已超过35%,总市值约2664亿港元。市场对这次仲裁行动的反应相当积极。
长和为什么选择在8月20日正式启动仲裁?时间线本身就是答案。
回溯到半年前。2026年2月4日,长和已经就巴拿马过去一年来持续针对其资产的行动,向巴拿马政府正式发出投资保护条约争议通知。按照国际投资仲裁的通行惯例,这是启动仲裁前的必经程序——先通知对方,给双方一个协商解决的窗口期。
长和不是没给过机会。早在2月19日,长和就主动向巴拿马政府提出请求,提议双方行政部门代表举行圆桌会议。当时PPC发言人亚历杭德罗·库鲁克利斯还通过媒体公开表态,为了寻求合理的解决方案,公司甚至愿意就合同中的所有条款进行重新谈判。
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和让步。一家合法经营近30年的企业,资产被强行没收,却愿意坐下来重新谈判全部条款——这种姿态在国际商业争端中并不多见。
然而结果呢?历经超过6个月的沟通,巴拿马仅开展了一次形式化的磋商会议。一次。在这唯一的一次会议上,巴拿马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赔偿方案,没有给出任何解决路径,从未展现任何诚意。
长和于次日(2月24日)对外披露了这一突发事件,并随即发出补充条约通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长和按照国际法程序发出争议通知、寻求和平解决的窗口期内,巴拿马政府不仅没有协商,反而直接动手,以行政手段强行接管了一切。这种行为在国际投资仲裁中,恰恰是对"善意协商义务"的严重违反,也为长和后续的仲裁主张提供了极为有力的事实支撑。
巴拿马政府随后批准了两份为期最长18个月的临时特许经营合同:丹麦马士基旗下的APM Terminals临时运营巴尔博亚港,地中海航运旗下的TIL Panama临时运营克里斯托瓦尔港。一个经营了近30年的合法运营商被连夜赶走,第二天就有新人接手——整个流程之"丝滑",令国际商界侧目。
六个月等来的不是方案,而是加码打压。长和在8月20日正式拉响仲裁,既是法律程序上水到渠成的必然,也是对巴拿马长期拒绝协商态度的正式回应。
长和与巴拿马运河港口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97年。那一年,巴拿马运河大西洋侧的克里斯托瓦尔港和太平洋侧的巴尔博亚港,还是两个年吞吐量仅约50万标准箱的小码头,在拉美港口排名中毫不起眼。
长和通过公开招标获得25年特许经营权后,累计投入超过18亿美元进行升级改造。在近30年的持续经营中,两座港口被打造成了扼守巴拿马运河出入口的核心枢纽。到2025年,两港年吞吐量已经攀升至377万标准箱,占巴拿马全国港口总吞吐量的38%,承担了运河约40%的集装箱货运量。
2021年,这项特许经营权还获批延长了25年。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的商业轨道上运行。
变化始于2025年初。巴拿马突然对长和的投资展开国家层面的打压行动,包括在缺乏正当程序的情况下突然展开新调查,推翻了其长期以来在法律上保护港口特许经营权长达30年的法律立场,以行政手段挑战现行《合同法》及特许经营权的合宪性。
2025年7月,巴拿马总审计长直接向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废止合同。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1997年的原始合同和2021年的续约均"违宪",理由是当年签署时未经国会批准。一份平稳运行了29年、经过多届政府认可并获批延期的合同,就这样被一纸裁决推翻。
长和在公告中措辞严厉地指出,巴拿马"一贯散播不实言论来掩饰其不当行为",并策划取代PPC的运营地位。
从事件全貌来看,这是一起教科书级别的东道国强行剥夺外国投资者合法资产的案例。其完整链条清晰可见:先是突然启动调查,再由最高法院出具"违宪"裁决否定合同基础,紧接着行政法令强行接管,最后引入新运营商无缝衔接——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时间节奏极快,几乎没有给长和任何实质性的申辩或谈判空间。
如今,长和手中握着两条法律路径:子公司PPC的ICC商事仲裁(索赔不低于20亿美元)持续推进,母公司的投资条约仲裁(索赔超过15亿美元)同步启动。两桩仲裁各自独立,互不替代,从合同层面和国际投资法层面双管齐下,全面追索权益。
长和在公告结尾特别强调了一句话:种种事实均显示,巴拿马已沦为"风险国家",漠视法治、公司法人地位、合约当事方范围、仲裁协议适用范围、条约权利和条约争议。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它不仅是长和对巴拿马的法律定性,更是向全球投资者发出的一个警示信号——一个主权国家如果可以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通过行政和司法手段撕毁一份延续近30年的商业合同,强行没收外国企业数十亿美元的合法资产,那么任何国际投资者在该国的资产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
这场仲裁的走向,不仅关乎长和的117亿港币索赔能否落地,更关乎国际投资保护体系能否对一个主权国家的违约行为形成有效约束。全球商业界都在看,国际仲裁庭将如何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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