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柳州城中区“青云直上”酒吧的玻璃又在深夜碎了一地。两起看似普通的寻衅滋事案,没被当作治安小事放过——民警串并发现,闹事者都指向柳江籍头目张加爱。顺着打架线索往上摸,2018年广西公安厅挂帅的“6·3”专案浮出水面:以张加爱、覃春团为首的黑社会组织,靠制贩毒起家,靠强迫交易、打砸酒吧立威,更靠一张用钞票织成的“关系网”躲过一次次清查。
真正让专案组停住的不是毒资,而是2018年8月24日市监委收到的一条线索:柳江禁毒大队长韦香、民警蓝乙翔执法犯法,给涉毒人员透风。同日,柳州市纪委监委抽百余名骨干成立“柳江系列案”专案组,由纪委书记钟山挂帅。9月4日,韦香、蓝乙翔被提级留置;审到第十天,张加爱、覃春团作为非党员非公职人员,也于10月7日、8日被市监委以涉嫌行贿留置。黑手与公权第一次在留置室里正面相撞。
张加爱不是一夜拉下水29人。他从2010年搭上时任柳江局长赵品初开始,用“逢年过节+遇事说情”的老办法慢火炖官。2010至2015年,他三次塞给赵品初22万元“保持关系”;2017年“卡卡”酒吧、2018年组织成员被抓,赵两次打探案情、向办案单位说情,又收20万元。谢其托在任局长期间帮“心舞飞扬”娱乐城办证收17万,转任交警支队长后还收6万“维系费”。韦海明知张涉毒仍同席吃饭、为其站台,收红木餐桌和5万元加真龙烟,帮被拘同伙从轻。往下,副局长韦炳密收1万现金外加6.24万元混凝土修自家球场;禁毒大队韦香通风报信;法官韦卫东收4万和苹果手机帮嫌疑人“照顾”;城管易红兵收3万……单是已查清的账,张、覃向赵品初、谢其托、韦海、韦炳密、韦卫东、蓝乙翔、易红兵等7人就行贿132.446万元,蓝乙翔一人贪48万。
专案机制把“人托人”的伞骨一根根抽出:公安抓团伙成员,监委同步查受贿,检法提前介入定性。到2019年5月8日,柳州纪委通报立案31人、公职人员29人——政法系统24人,行政执法及行业主管5人;正处2人、副处1人、科级以下26人;留置15人,双开11人,移送司法10人,涉案金额3000余万。2019年12月18日,张加爱数罪并罚判死刑,覃春团25年;29名公仆后来分别以受贿、徇私枉法、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领刑3至12年。2020年12月广西高院二审维持张加爱死刑,报请最高法核准。
一场酒吧砸场子,砸出了柳江三任公安局长接连落马,砸出了禁毒队长给毒枭看门。29个名字排在判决书附页上,背后是同一条逻辑:第一次接过信封时觉得“只是吃顿饭”,最后一次在留置室才想起警徽别在胸前那天的誓词。打伞不是把人抓完就结束,而是让后来者看见——韦香泄露的每一次案情、赵品初打的每一个说情电话,最终都会变成卷宗里另一行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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