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陆彬管的7只基金,全亏。最轻的也跌了将近15%,最深的超过22%。
同期全市场股票型基金平均涨了8%左右,里外里差了30个百分点。
汇丰晋信这家公司,权益投研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副总经理兼权益投资部总监,7只基金、73.55亿在管规模,占公司权益类基金近四成。低碳先锋、智造先锋、核心成长、研究精选、龙腾、时代先锋、动态策略,名字不同,策略各异,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同一套思路。
丘栋荣走后,体系就断了
要理解汇丰晋信今天的困境,得先回到一个人:丘栋荣。
2010年,丘栋荣加入汇丰晋信,从行业研究员做起,一路升到股票投资部总监。2014年接手汇丰晋信大盘和双核策略两只基金,合计规模最高冲到150亿以上,占公司非货规模七成。
当时,市场认为丘栋荣真正值钱的不是规模,而是带来了一套投研方法论:PB-ROE估值体系。用估值衡量你为盈利能力付了多少钱,在低PB、基本面可识别、风险补偿足够的标的里找机会。
2015年股灾,汇丰晋信大盘逆势涨35%;2016年熔断年,仍然正收益6.46%。不是择时厉害,是低估值加高安全边际的纪律让组合天然扛跌。机构持有人占比长期超过50%,被称为"机构的真爱"。
那几年的汇丰晋信,对外讲的故事很干净:这是一家有方法论、有纪律的合资公募。
但事实上,PB-ROE估值体系并非丘栋荣所创,而是由美国学者Jarrod W. Wilcox 于 1984 年首次提出,本质上是适用于稳定行业的估值模型,基于一系列假设推导PB与ROE的数学关系。并不能算作一套完整的投资体系。之所以在丘栋荣的时代取得成功,无非是契合了当时的市场风格。
2018年4月,丘栋荣离职去了中庚基金。大盘基金规模从59亿骤降到26.7亿,双核从77亿掉到55.7亿,两只产品合计缩水约54亿,占公司非货规模缩量的近九成。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帮忙搭建体系的研究副总监曹庆。
人走了,PB-ROE的框架还印在公司宣传册上,但已经没人能真正运转它了。
这就是汇丰晋信的第一个教训:投研体系这种东西,你以为是制度,其实它是人。
陆彬接班:赢了冠军,输了窗口
丘栋荣走后,汇丰晋信把赌注押在了自己培养的年轻人身上。陆彬,复旦出身,从实习到研究员到基金经理,一路内部提拔。
2020年,陆彬打出了漂亮一仗。低碳先锋全年回报134.41%,拿下全市场股票型基金冠军;智造先锋也涨了128.65%。新能源超级赛道加他在底部逆势重仓的执行力,成就了汇丰晋信又一个高光时刻。
但这一次辉煌的本质,和丘栋荣时代完全不同。
丘栋荣的超额收益来自低风险定价加纪律约束。陆彬的成功来自对单一赛道的集中押注加个人调研能力,本质上是单点爆发,不是可复制的平台能力。
冠军之后,公司顺势把陆彬推成了"一司之脸"。挂副总经理、投资总监,管7只产品,规模一度超300亿。整个公司的权益投研方向,彻底绑定在他一个人的判断上。
一句话概括这两个阶段:
丘栋荣时代留下了一套略显粗糙的方法论,但人走了;陆彬时代赢了一场进攻,但没建起阵地。两个阶段之间,投研体系出现了结构性断层。
说不赌赛道,产品全往一个方向跑
陆彬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自己不赌赛道,靠自下而上选个股,有严格的估值纪律。
低碳先锋和智造先锋是赛道型产品,投资范围锁在新能源产业链,光伏锂电风电来回就这些。这个说得过去,产品定位就是这样。
但那些没有赛道标签的产品呢?
汇丰晋信研究精选,听名字应该是全市场选股;核心成长,应该是成长风格配置;龙腾、时代先锋,也不带任何行业指向。结果翻开持仓一看,全是新能源。
核心成长二季报前十大重仓:爱旭股份、天合光能、晶澳科技、晶科能源、隆基绿能、福莱特、大全能源、明阳智能、通威股份、艾为电子,几乎是清一色光伏龙头。其他基金同样压在同一个方向。
不管基金叫什么名字,持仓都是同一套光伏全景图。买"研究精选"的人,以为自己买的是全市场精选个股,拿到手的是一只隐形的集中持仓基金。
今年以来,全线溃败
2021年之后新能源板块持续调整,光伏产能过剩,锂电价格崩盘。陆彬没有调方向,选择硬扛,在光伏板块内部来回换股,赌行业反转。
结果摆在那里,截至8月19日:低碳先锋A今年以来跌20.21%;智造先锋A跌22.30%;动态策略跌14.78%;龙腾跌17.55%;研究精选跌21.47%;时代先锋跌20.60%;核心成长A跌21.88%。
7只产品,无一幸免。
而且问题不只出在陆彬一个人身上。今年3月成立的周期优选,基金经理郑小兵,重仓航空等传统周期标的,成立以来也亏了25.66%。这说明整个公司的产品布局和市场节奏之间,出现了系统性的错配。
重建的努力,和现实的距离
汇丰晋信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2021年底,公司把创始总经理李选进请了回来。这位2004年就来筹建公司的元老,任务很明确:重建平台,拓固收,铺产品线。
李选进也定了目标:三年做到1000亿。
2023年9月,公司从交银理财挖来固收老将吕占甲,挂副总经理分管固收。思路也对,用理财子的精细化打法做债券,一个BP一个BP抠收益。
但两年多过去了,债基规模仍不到120亿。加上货基200多亿撑场面,总计也不过四百来亿。原因很现实:汇丰晋信没有其他银行系股东那种渠道输血,固收的规模就是滚不起来。同期那些银行系公募,债基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上千亿的体量。
权益端同样在补课。2026年上半年AI行情全面爆发,唯一踏准节奏的是科技先锋,基金经理陈平,Q2净值涨77.1%,近一年涨113.20%,全公司独一份。但7月底圈内传出陈平准备离职的消息,截至8月19日仍在任,传闻尚未被官方否认。
如果陈平也走了,汇丰晋信的科技投研线就彻底空了。公司又将回到那个熟悉的位置:依赖某一个人,然后看着他离开。
二十年,中小公募的典型困局史
把视角拉远,汇丰晋信的困境其实是一部中小公募的典型困局史。
2005年成立,山西信托51%,汇丰环球49%,中外合资的招牌在当年算亮眼。但二十年过去,到2026年二季度末597亿,巅峰时期连千亿都没摸到过。同期成立的不少公司已经两三千亿甚至更大。
没有ETF产品线,在被动投资大行其道的时代,等于主动放弃了最确定的增长曲线。固收起不来,渠道进不去。权益全靠主动管理,但主动管理的能力始终集中在个别明星基金经理身上,无法沉淀为平台能力。
股权问题也悬而未决。山西信托2023年挂牌转让31%股权,挂牌价10亿,至今没落地。控制权没定,战略方向就没法定,人才引进、资源投入、长期规划,全是悬着的。
上半年的数据说明了一切:主动权益规模缩水81亿,缩水30%,行业垫底。二季报里78只基金48只亏损,合计利润亏损18.93亿,6只亏损超亿元的基金合计亏掉15亿以上。
汇丰晋信的故事,其实回答了公募行业一个根本问题:一家基金公司到底该依赖什么活着?
依赖明星基金经理?丘栋荣走了,体系崩了;陆彬押错了,全线亏了;陈平可能要走,科技线空了。二十年来,这家公司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循环:找到一个人才,把所有资源押上去,享受短暂的高光,然后看着人才离开或者判断失误,再从头来过。
依赖制度和方法论?丘栋荣的PB-ROE曾经是最接近这个东西的一次尝试,但人一走,方法论就成了空壳。因为方法论不是写在纸上的框架,是长在人身上的判断力。没有一套让新人快速成长的培养机制,就永远只能碰运气。
对买基金的人来说,最实在的教训是:选基金不能只看基金经理一个人有多厉害。去看看这家公司的投研体系是不是均衡,人才梯队是不是健康,产品线是不是完整。一个人再强,也撑不起一家公司二十年的命运。
汇丰晋信的这些数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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