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至21日,新能源汽车全球合作发展论坛(GNEV2026)在上海举行。奇瑞汽车副总裁王琅的一番话值得深思。他说,中国汽车出口从2010年到2020年,整整十年徘徊在100万辆,那时候出口对企业来说是道选择题,国内才是主战场。但进入“十四五”,形势彻底变了——从100万辆冲到今年有望突破1000万辆,五年翻了十倍。这背后是技术创新、效率优势和强大供应链的共同作用,是所有中国汽车人努力的结果。但王琅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站在1000万辆的新台阶上,过去那套打法还能支撑未来的发展吗?他的答案很明确:不能。下一步,必须从产品出海走向本地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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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琅解释说,全球化这件事,不能停留在把车卖出去就完事了。真正有价值的全球化,是企业能不能真正进入当地的经济和社会体系,能不能持续服务当地用户,能不能和当地产业一起成长。过去大家的重心是把产品送出去、把渠道建起来、把市场打开,但接下来的衡量标准要变了——不再看你进了多少市场,而是看你能不能在这些市场里长期待下去。这意味着不仅要走出去,还得走进去、走上去、扎下根。走进去,是融入当地的用户、渠道和产业生态;走上去,是提升品牌和溢价能力;扎下根,是建立起稳定的组织、服务和治理体系。只有跨过这三道坎,中国汽车的全球化才算真正从“做生意”变成了“过日子”。

那怎么判断一家企业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本地共生呢?王琅给了三个标准。第一,用户价值有没有提升——你的车能不能适应当地的路况、气候和使用习惯,能不能给用户提供可靠、方便、用得起的全生命周期体验。第二,产业融合有没有深化——你是不是只卖车,还是也带动了当地的制造、供应链、服务、人才一起成长。第三,长期经营能不能成立——你能不能扛住市场波动、政策变化和各种风险。他还特意强调,本地共生不等于什么都自己干,不是简单地把本地化率提上去,也不是把国内的工厂和团队原封不动搬过去。正确的做法是搞清楚哪些能力必须贴近市场、哪些可以区域共享、哪些需要全球统一。比如直接影响法规和用户体验的制造能力要本地建,仓储物流检测认证这些可以区域共建共享,而核心平台、底层技术、品牌标准和资本纪律则要保持全球一致。这三层搭好了,才是一套真正灵活又高效的全球经营体系。

要做到这一点,王琅认为企业得先练好两项基本功。一是本地化的定义能力——产品不能只是“能用”,而要“为当地而生”。不同市场在能源结构、基础设施、气候条件和消费能力上千差万别,一套产品包打天下是不可能的。开发产品的时候,要把用户洞察、法规适配、实地验证和竞争力定义这四个环节全部前置到当地去做。二是合规经营能力——合规不是最后一道关,而是第一张图纸。现在的规则早就超出了安全和排放的范围,数据安全、网络安全、软件升级、碳足迹、电池回收、供应链责任、知识产权……哪一环出问题都可能让你进不了市场甚至惹上大麻烦。合规必须是每个环节的事,从一开始就要嵌入产品和流程。

王琅还特别提醒,汽车出海不是把车交到用户手里就结束了,而是开启了一段长达数年的责任关系。备件能不能及时供应、维修服务跟不跟得上、二手车残值怎么样、充电方不方便、软件能不能持续升级——这些事做不好,短期的销量就会变成长期的抱怨,最后成为品牌的包袱。而面对如此复杂的海外体系,任何一家企业都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王琅提出的思路是“底座共享、能力共建、品牌竞争”——公共的仓储、物流、认证、培训这些可以大家一起用,整车厂、零部件企业和当地伙伴一起规划产能和服务网络,但在产品、技术和品牌上继续保持充分竞争。共享不是不竞争,而是把公共成本降下来,把精力省出来用在真正创造差异的地方。

最后,王琅谈到了组织的问题。他说,全球化到了一定阶段,最大的瓶颈往往不是产品,而是组织和管理。总部管得太死,市场反应跟不上;海外单元太散,又容易失控。最好的办法是建立“前台、中台、后台”三级体系:前台贴近市场,有充分的决策权;中台提供研发、合规、供应链等专业支撑;后台把控核心技术和品牌底线。区域授权不是简单地放权,权限、责任、资源、数据和考核必须同步到位,本地人才也要真正参与到产品定义和经营决策中来。

王琅最后总结说,汽车产业全球化的终点,是成为当地产业的一部分。从产品出海到本地共生,本质上是从做贸易变成做经营,从靠单点优势变成靠体系能力,从单打独斗变成生态协同。这三个转变最终落在三个词上:本地价值、产业协同、全球能力。用本地价值赢得市场认可,用产业协同打下长期根基,用全球能力保证可持续经营——三者缺一不可。真正的全球化,不是把更多的车卖到世界各地,而是在更多的市场持续创造用户价值、产业价值和社会价值。这条路,不仅是中国汽车企业必须要走的升级之路,也可以成为全球汽车产业深化合作、共同发展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