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77、阿金
文｜阿金
电影《空枪》上映至今，让观众收获不小的惊喜。
这是导演韩延与演员朱一龙继《人生大事》之后的第二次合作。正如每一位创作者所追求的突破，两位电影人并未复刻前作的风格，而是带来了一部酣畅淋漓的犯罪爽片。
可以说，无论是韩延还是朱一龙，都在这部影片中试图以全新的风格，打破观众过往对他们形成的银幕印象。这对任何创作者而言，既是挑战，也是一种态度。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韩延以往在大众熟知的电影中，深耕于关注生老病死的生活流叙事；而《空枪》则是一部节奏明快的类型片。
故事设定在90年代初的欲望之城，讲述了一心想改写命运的打工仔万梓强（朱一龙 饰），在一次又一次疯狂的犯罪过后，与坚持对其调查追捕的警察亓宏刚（檀健次 饰）之间展开的猫鼠游戏，正邪较量一触即发。
影片带有经典的港式犯罪片叙事底色，但对韩延而言，追求的远不止是凌厉狠辣的爽感。他以一个全新的视角切入，恰如片中外来的“打工仔”万梓强一般，在这片土地上注入了更多意想不到的表达。
《空枪》绝不止“爽”那么简单。
V
01
编剧团队在电影《空枪》的叙事中，首先塑造了一个行为看似荒诞却又极具可信度的人物——万梓强。
万梓强是一名外来者，目标明确：入港捞金，而且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影片有个反复出现的意象，“菠萝油”。众所周知，“菠萝油”是香港街头最常见、也最亲民的吃食，这成为了他作为底层人物的某种身份依托。
有趣的是，编剧并非单纯用菠萝包来代指，而是选择“菠萝包加黄油”的菠萝油——虽同样平凡，价格却略有不同，这一细微差别，恰恰暗示了万梓强与其他兄弟之间的区隔。
不仅如此，电影开篇即为万梓强搭建了展示舞台：无论镜头调度还是剪辑风格，都让《空枪》的节奏更为紧凑，也暗示着这个人物完全是抱着必赢的决心孤注一掷，以近乎癫狂的姿态实施他的捞金计划。
尤其当万梓强第一次面对俄罗斯轮盘时，他并未像过往犯罪片中那样刻意制造悬疑，而是迅速扣下扳机，完成一次对命运的反抗。
此处台词也写得耐人寻味，对方说：“看看老天帮不帮你。”他却接过手枪回道：“我帮你们问问老天。”
他要的不仅是一席之地，而是成为比强者更强的人。
仅此一场戏，毫无赘言，便立住了这个人物的狂妄与野心，也为后面社团老人评价他的那句“火麒麟周身引”做了简短铺垫，更暗示了他对眼前一切永不餍足。
正如片尾那八个字：“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其本意是灾祸与幸福皆源于自身的一念一言一行，与其听天由命，不如主动积善改过，从而改写人生。
但在万梓强这里，他始终以作恶的方式去争渡、去求福。
故事中，剧作设置了两组不同层面的人物与万梓强形成对照。
一位是内地警察亓宏刚。编剧借用了《天龙八部》中段誉与乔峰的形象。
乔峰的正义感代表着亓宏刚，在猫鼠游戏的追逐中，无论对方如何逃窜，他都始终紧追不舍。万梓强自认与段誉相似，总能在危急关头脱身；但事实上，金庸笔下的段誉是一个赌情缘的人，这也呼应了万梓强在每一次行动中的赌徒心态。
众所周知，乔峰与段誉是异姓兄弟，这一设定也暗示了万梓强与亓宏刚之间潜在的宿命关联，恰与片尾的宿命感相吻合——只一句“有缘再见”，两人背道而驰，徒留唏嘘。
另一位则是富商陈辉延（梁家辉 饰）。
劫匪与商人，善恶看似泾渭分明，但陈辉延的伪善反而让人更难分辨究竟谁更心狠手辣。
陈辉延白手起家的故事，以及那块摆在公众面前、看似廉价的石英表，几乎成了万梓强的信仰。然而，当万梓强一步步向上攀爬，逐渐接近陈辉延时，他的认知也随之瓦解。
本质上，万梓强与陈辉延是那个时代的一体两面。而在信仰崩塌之后，万梓强不过是在攀上一座高峰之后，又想去征服另一座更高的山峰。
V
02
电影《空枪》里的人物之所以能让观众沉浸其中，除了编导的精心设计之外，更得益于演员的全情投入。
万梓强这个角色并不好演——他是有野心且疯癫的人物。演员既要抓住这股疯劲，又不能过火，这种精准的拿捏极为考验功力。
而且，这种表演是有层次变化的。比如片中两次持枪对峙的场面，角色始终是狂妄的，但会随着人物成长，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狂妄形态。
第一次时，镜头给出万梓强的近景特写，汗水和眼神都有着强烈的表现力。但仔细看，他并非紧张，反而透着一股兴奋感——此刻他赌的是自己的命，因为只要赢了，就能获得极大的翻盘可能。
而第二次，当他在家中与妻子骆嘉苑（卫诗雅 饰）对峙时，万梓强再次举起枪，但此时他已凌驾于所有情绪之上，狂妄源自内心，坚信自己才是主宰者。
从底层爬上来的万梓强，虽然放荡不羁，但底色始终带着自卑。
譬如他两次与陈辉延的交手——第一次在马场的相遇，以及他走进陈辉延收藏手表的房间，演员的表演中都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意外。
这种细微的处理反而让万梓强更加生动，因为这些情境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尤其当万梓强捆着炸药在酒宴上忘我起舞时，演员也呈现出一种忘乎所以的投入状态。彼时的万梓强，在经历社团毒打、兄弟离去之后，颇有一种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癫狂，仿佛那个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无所畏惧。
相比朱一龙演绎万梓强时的外放，檀健次诠释亓宏刚则需要更多地向内收束。
尤其在角色设定上，强忍胃疼、硬撑坚持的细节处理，也让这个警察形象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而且，檀健次通过角色在职场中不同阶段的状态变化，完成了一个人物的成长弧光。
他起初带着一种猖狂感，甚至有些桀骜不驯的劲头。无论是接到任务时立下军令状，还是跑到万梓强骆嘉苑婚礼现场抓捕时的表现，都或多或少带着一股江湖气，这也与他心仪的乔峰形象有所呼应。
但当他前往香港交流时，面对新的工作伙伴，变得更收敛，同时不断揣测着对手的作案动机；在一次次与万梓强的交锋中，他逐渐褪去那层江湖气，最终呈现出最纯粹的正义感。
朱一龙和檀健次两位青年演员，与梁家辉、惠英红、袁富华等一众香港老戏骨同台，尽管表演体系不尽相同，却丝毫不显违和，恰如那只菠萝油——刚出炉的菠萝包，裹上冰镇的黄油，冰火两重天，却意外地和谐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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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有人物，有情绪，也就能理解什么是“空枪”。
骆嘉苑告诉万梓强，荣哥（袁富华 饰）的枪里其实从未装过子弹，所以他才能躲过俄罗斯轮盘的审判。
但万梓强说：“我知道总有一颗子弹在等着我。”
“空枪”，正是那把没有子弹的枪，更是那些被野心和欲望裹挟的人。这个人是万梓强，是荣哥，同样也可以是陈辉延。
这部电影所承载的，并非仅仅是这群人，更是由这群人共同组成的时代长流。只是当枪声落下，空膛的回响仍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我们才恍然发觉——每一个人都曾扣动过扳机，只是有人瞄准了命运，有人对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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