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入关之后,对汉人的反抗防得极紧,除了用兵,还用文字说话写文章,稍不留神就能招来灭门大祸。这种因文字获罪的案子,后世叫文字狱,康雍乾三朝尤其厉害。
最早的惊天大案,出在康熙年间。浙江湖州有个叫庄廷鑨的富户,他眼瞎了还想着留名,花钱买来明末朱国祯写的一部明史稿,自己补了些天启、崇祯朝的事,署上自己的名字刊印,书里用了明朝的年号,还写了些对清朝不大恭敬的话。书印出来没几年,庄廷鑨已经死了,可地方官翻出这本书,当成大案上报。这一翻,牵连的人不计其数,作序的、校对的、刻字的、卖书的、甚至买书看的人,全被揪出来。庄廷鑨被开棺戮尸,他的父亲、兄弟、作序的文人,前后七十多人被杀,发配充军的更是成百上千。一部书,毁了上百个家庭。
雍正朝的文字狱,多了层政治清算的味道。最出名的是吕留良案。吕留良是明末清初的学者,写过些华夷之辨、排满的文字。他死后多年,有个叫曾静的书生,读了吕留良的书,居然跑去策反岳钟琪,想让他起兵反清。事情很快败露,雍正没只杀曾静,而是把死了几十年的吕留良挖坟戮尸,子孙门生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更绝的是,雍正还亲自写了本大义觉迷录,把曾静的口供和自己的辩白刊布天下,想从道理上压住反清的舆论。可这套操作反而把宫廷黑幕传得更广,乾隆一上台就把这本书禁了。
到了乾隆手里,文字狱到了登峰造极。他疑心最重,连一句诗、一个字都能定罪。有个叫胡中藻的,写了本坚磨生诗钞,诗里有清浊本难期一句,被说成是骂清朝;还有一世无日月,又说是影射没有乾隆的年号。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联想,胡中藻被处斩,牵连一片。还有人写书稿里用了明、清并列的写法,或者把胡人、夷狄写进诗里,都可能掉脑袋。
文字狱的可怕,不在杀了多少人,在它让所有人都学会了闭嘴。文人写诗作文,字斟句酌还怕出事,谁还敢议论朝政、谈论时弊。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都能被附会成讽刺清廷,这种层层加码的猜忌,把读书人的脊梁一点点压弯了。
有意思的是,文字狱逼出了另一番景象。政治不能碰,士人们就钻进故纸堆,去考据经史、校勘古籍、整理文字,乾嘉考据学就这么繁荣起来。学问是做深了,可思想却僵了,没人敢想、没人敢说,整个社会的活力被悄悄抽走。
龚自珍后来写,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说的就是这种人人自危、只想混口饭吃的世道。清朝的江山靠文字狱稳住了表面,可也把士人的心气打没了。
翻翻案卷,触目惊心。雍正朝的吕留良案,牵连被杀的族亲门生上百;乾隆朝仅文字狱就超过百起,胡中藻、徐骏、查嗣庭都因诗句里的字眼掉了脑袋。徐骏写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被说成是骂清廷没文化;查嗣庭出考题维民所止,被人告发说维止二字是雍正去了头。一句诗一个词,就能让一家老小充军杀头,这种空气把整个士林压得喘不过气。
你说,靠杀人封口的文字狱,确实让朝廷少了对头的声音,可它同时把整个民族的脑子也封进了棺材,这笔账,到底划算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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