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跟你唠唠我们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大半辈子争来斗去,到老了反倒都消停了。我爸兄弟三个,他排行最小,上面有大伯和二伯。早些年三家日子都紧巴巴的,都在温饱线上晃,谁也不比谁强半分。
真正结下梁子,是爷爷奶奶盖完那处老院子,喊三兄弟分家摊债务的时候。大伯当时就不乐意了,气得不行。他成家早,盖房子那几年正年轻力壮,出钱出力都是最多的,末了债务要三兄弟平摊,房子也平分,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不光跟两个弟弟翻了脸,对爷爷奶奶意见也大,总说老人偏心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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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记事儿起,就觉得大伯跟我们家不亲。过年领着我去拜年,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没个大伯的热乎劲儿,对我们这些小辈也淡淡的,不像别家叔伯那样疼孩子。
后来我们家条件稍好点,想在老房子旁边加盖两间厢房,结果又跟二伯家闹了个天翻地覆。二伯家的院子正好夹在大伯家和我们家中间,我们家房子往高了盖,肯定会挡他家正屋的光。就为这事儿,二伯母站在墙头上骂了好几天,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家凡事都想着他们,自家有个啥稀罕东西,或者有啥能搭把手的地方,从来没含糊过。可真闹起矛盾来,以前那些好全不算数了,半点儿情面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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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爸妈结婚那年,正好流行新式家具,爷爷奶奶给我家打的大立柜、高低柜,都是当时最时兴的样式,比二伯结婚时的旧家具好看不少。就因为这个,二伯母又闹腾了好久,逢人就说公婆偏心,眼里只有小儿子。
那些年就这么过来的,三家住得几步路的距离,却跟仇人似的,互相见不得对方好一点。中间有好几年,彻底断了来往,路上碰见都别过脸去,连句招呼都不打。
你猜后来是怎么缓和的?说出来你可能都觉得现实 —— 就是大家都有钱了。
这十几年日子往上走,各家都各有各的门路。有的买了商品房,有的买了门面收租,有的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家家手里都宽裕,日子过得不相上下。也不知道从哪年春节开始,就又慢慢走动起来了,凑一块儿打打牌,唠唠孙子外孙,以前那些仇啊怨啊,好像都跟着旧日子一起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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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我们这一辈人的攀比,也跟着没了。
早些年,二伯母最爱拿她家闺女跟我比。比上学成绩,比毕业工作,比谁挣得多,逢人就夸她家姑娘好。我妈也不是省油的灯,明里暗里总挤兑,说她家姑娘没读多少书,将来没出息。可世事难料,后来这个堂姐遇人不淑,被骗婚生了孩子,折腾了好几年,最后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定居了。搁以前二伯母肯定觉得抬不起头,可这两年反倒看开了,女儿女婿在身边,平时家里有啥事都能搭把手,头疼脑热的跟前有人伺候,她也再不拿女儿跟我比了。
我妈这边也想开了。以前总觉得我争气,给她长脸,走到哪儿都能念叨几句。可这两年她年纪大了,身体时不时出点小毛病,我在外头工作忙,十天半个月回不去一次,她有事都是找邻居帮忙。她就常跟我说,再出息有啥用啊,还是人家守在身边的闺女贴心,端个水递个药都方便。现在见了二伯母,也能拉着手说几句体己话,再不攀比了。
到这时候,三家人才算真的平和下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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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回想小时候,不是大伯跟二伯闹别扭,就是二伯跟我们家置气,背地里互相说坏话、使点小绊子的事儿,真没少干。那时候还觉得怎么我们家亲戚这么多事儿,后来长大才明白,搁那个年代,住在一个村里的亲兄弟,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很少能见着亲兄弟之间,真的一点私心没有、一点不比较的。除非是大家都发展得差不多,日子齐头并进,谁也不用羡慕谁,谁也不用看不起谁。要是一旦差距拉开了,过得好的又不肯伸手帮衬,那闹翻撕破脸,真就是早晚的事儿。
说白了,穷的时候争的是几口吃食、几分宅基地;日子稍好点,比的是儿女出息、家里排场。真等大家都站到差不多的高度了,反倒就都释然了。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没那么多大道理,都是实打实的烟火气里磨出来的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