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岁高龄，须发皆白，开国第一功臣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朱元璋明明动过恻隐之心，终究敌不过“两端”二字，一顿刀光剑影斩草除根。伴君如伴虎，这虎口拔牙的惊险，李善长临死前算是彻底尝透了。
退回元延祐元年，安徽定远有个叫李士元的男婴呱呱坠地，日后改名李善长。这人生来聪慧，满腹经纶，偏偏遇上元朝歧视汉人，九儒十丐，读书人连个应酬的体面都没混上。一气之下弃文从商，往来凤阳倒卖营生，攒下万贯家财。至正十四年，四十一岁的李善长半路拦住去滁州平乱的大军，面见年仅二十七岁的朱元璋。两人一拍即合，秉烛夜谈直到天光破晓。李善长抛出高论：如今天下大势宛如秦末，主公只管学那汉高祖刘邦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五年之内必能平定四海。这话挠到了朱元璋的心尖上，当场拍板：你就是活脱脱的萧何转世！
日后的战争岁月里，这人没去前线拼杀，干的全是萧何的活计。十几万大军张嘴要吃饭，战马嘶鸣要嚼料，淮河流域饿殍遍野，筹粮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善长硬是殚精竭虑理顺了后勤，每打下一座城池，立刻封锁府库查点册籍，礼聘贤达恢复文官治理，兴修水利种田营生。江山打下，论功行赏。朱元璋力排众议，钦点这位无汗马功劳的文臣为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洪武三年，六大国公出炉，徐达、李文忠一帮武将杀气腾腾，唯独李善长这文官冠绝群伦，受封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代荣昌。太祖做媒，长子李祺迎娶临安公主。皇家御赐丹书铁券，明晃晃写着免死两次，唯独角落里藏了五个蝌蚪小字：“除谋反大逆”。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权力这杯毒酒，李善长端起来一饮而尽。当朝宰相遇上刚正不阿的刘伯温，火星撞地球。亲信李彬犯法，刘伯温快马报斩不饶。结下梁子的李善长退居幕后，推荐老乡胡惟庸接任宰相。侄子李佑又娶了胡家闺女。朝堂之上，满眼皆是李家门生故吏。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人头落地，谋反大案震动天下。审案供词攀咬李善长，朱元璋大笔一挥：“善长勿问。”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洪武十八年，亲弟弟李存义被告发是胡党，太祖念旧免其死罪发配崇明。李善长居然毫不领情，不谢恩。洪武二十一年，大将军蓝玉在捕鱼儿海抓获元朝旧臣封绩，李善长暗中发力悄悄放人。洪武二十三年五月，封绩案发被捕，搜出李善长私书，通敌谋反的罪名瞬间坐实。占卜官夜观天象，星变示警须移大臣。太祖下诏满门连坐，妻女弟侄七十余口人头滚滚落地，唯剩驸马李祺沾光公主被发配江浦苟活。史料里一会儿说上吊自尽，一会儿说奉旨自裁，死法众说纷纭，结局殊途同归。
七十七岁老翁，每日在地里刨土种地，图啥？造反能换来比开国第一功臣更大的官帽？显然荒谬至极。死后南明弘光政权追谥“襄愍”，一个“愍”字透尽万古凄凉。刑场之上有人鸣冤，朱元璋不批不判不问罪，心如明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庚午诏书》里含糊其辞，到《昭示奸党录》里突然铁证如山，这塑造罪证的过程痕迹太重。所谓“平昔吏心自处”，无非是怪他一辈子善于隐藏、首鼠两端。知情不报，不谢恩，免死金牌成了废铁，这就叫骑墙观望，心怀两端。不彻底站队表态，留着过年？
这出悲剧拆穿了，就是个老板与功臣的信任崩塌史。朱元璋的逻辑很简单：非友即敌，不彻底效忠就是死路一条。洪武四年五十八岁告老还乡，整整十九年看似闲云野鹤，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皇权面前没有退休，只有死人才最安全。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往今来几人能逃这铁律？职场之上同样如此，摇摆观望，自以为聪明绝顶，终成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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