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刚住进她就甩出协议:能睡一张床
但这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老张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看着卷帘门缓缓落下来锁死。
这一天的买卖算是做完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秀芳发来语音:“稀饭熬好了,回来趁热吃。”
五十八岁的老张,听到这就觉得心里头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被填上了一点。
秀芳是超市旁边卖菜的,离异好几年,人长得不咋俊俏,但手脚那是真利索。两个人处了大半年,也没扯那张红纸,就是觉得搭伙过日子,比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强。
老张骑着电动车,风呼呼地刮在脸上,他想今晚就算是正式在一块儿了。
这头一晚,气氛本来挺热乎。
老张特意买了二斤猪头肉,炒了两个小菜,喝了二两白酒。酒劲上来,脸红扑扑的,他看秀芳在厨房洗碗的背影,心里头有点痒痒,想着这空了五年的床,今晚总算有个暖被窝的人了。
谁知,秀芳把碗一洗,擦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一板,从布兜子里掏出两张纸,“啪”地拍在茶几上。
“老张,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有个事儿我得先说清楚。”
老张一愣,酒醒了一半,拿起来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好几页。
“同居协议”四个大字,黑压压的。
老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上面写得那是真细致,甚至可以说是绝情。
老张名下的房子归老张,秀芳只有住的份儿,没分钱的份儿;老张的存款归老张,秀芳的存折归秀芳;每个月伙食费老张出两千,秀芳出一千;要是以后过不下去了,谁也别赖着谁,拎包走人。
老张看到最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最后一条写着:同房必须双方自愿,谁也不能强迫谁。
这下老张火了,把纸往桌上一扔:“秀芳,你这是啥意思?防贼呢?还是觉得我老张占你便宜?”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那纸:“我俩搭伙过日子,我请你来是为了找个伴儿,不是为了找个房东!你这一条条算计的,把心都隔开了,还过个什么劲儿?”
秀芳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也不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老张。
“老张,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眼神有点飘,像是看穿了老张,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我四十三岁那年离的婚。那个死鬼,把房子卖了,钱卷走了一大半,留给我和闺女的就是一屁股债。那时候大冬天的,房东撵人,我牵着闺女在雪地里走了三站地,才找个地下室住下。”
秀芳的声音有点哑,没哭,就是说得平平淡淡。
“最穷的时候,我兜里就剩五块钱,闺女想吃个烤红薯,我都买不起。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不能让自己没个退路。”
她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我跟你搭伙,是觉得你人实在,想跟你好好过。但我也得防着万一。万一哪天你嫌弃我了,或者你儿子要把房子收回去,我得有个说法。这协议不是防你,是给我自个儿壮胆。”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张看着她,那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女人,这会儿显得那么瘦小。他突然明白,这女人不是心狠,是怕被伤透了。以前那是被生活拿刀子捅过,结了疤,现在谁想靠近,都得先过那一层硬壳。
老张叹了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行了,我签。”
他抓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了大名,手劲大得把纸都划破了。
“丑话说前头也好,免得以后扯皮。我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但知道好坏。你放心,只要我不死,这房子就有你住的地方。”
秀芳看着那个签名,眼圈红了一下,赶紧低星下头,把纸收好。
“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可没想到,考验来得这么快。
搭伙才满三个月,老张的儿子大强突然杀回来了。也没打电话,拿钥匙直接开了门。
秀芳正系着围裙炒菜呢,一回头,看见个小伙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老张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脸色变了变。
“爸,这是谁啊?”大强眼睛盯着秀芳,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老张搓了搓手:“本来想跟你说的,这是你秀芳姨,我们……一块儿过呢。”
大强一听就炸了,把包往鞋柜上一扔:“一块儿过?爸,你也不怕被人骗!这房子可是妈留下的,万一人家图你的房子和存款咋办?”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秀芳把火关了,解下围裙,走过来不卑不亢地说:“大强,你别急。我不图你爸的钱,也不图这房子。我们有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就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拿了出来,递给大强。
大强接过来,翻得哗哗响。看到财产归各自所有,看到秀芳那一千块的生活费,又看到生病住院各付各的,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这协议,比他想的还要绝,连做手术的钱怎么算都写上了。这要是图钱,谁这么傻?
大强看完,把协议放桌上,语气缓和了不少:“秀芳姨,不是我多心。这年头,人心隔肚皮。”
“我知道。”秀芳笑了笑,“你那是护着你爸,这是孝顺。”
那天晚上,大强没吃饭,走了。但他临走前看了眼茶几上的空碗,那是他刚才坐下时秀芳给他倒的水,温度刚好。
老张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怕儿子以后找茬。
秀芳却跟没事人一样,照旧给他洗脚,照旧问明天吃啥。
“你别担心,大强那是孩子心性,日子长了就懂了。”秀芳一边按着老张的脚底板,一边说。
真让秀芳说着了,大强后来的态度,那是真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是入秋的时候,老张在店里搬货,突然眼前一黑,栽倒了。
秀芳正好送饭过来,一看这架势,二话没说,拦了个出租车就把人往医院拉。到了医院,挂号、交押金、办住院,全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
等大强赶到的时候,老张已经躺在病床上挂上水了。
秀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还蹭着灰,那是刚才搬老张时候蹭墙上的。
“咋回事?”大强问。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低血糖犯了,吓人。”秀芳从兜里掏出一把单据,“这是交的钱,一共三千二。我垫的。这是卡号,回头你醒了让他转给我。协议上写了,生病钱各出各的。”
大强看着那些单据,又看了看秀芳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这三千二块钱,对于秀芳来说,得卖多少斤菜,得熬多少个夜?她完全可以等大强来了再交钱,或者直接用老张的手机里的钱,可她没有。她守着那份“冷冰冰”的协议,守着她的规矩。
大强眼圈一下子红了。
“姨,这钱不用还了。”
“那不行。”秀芳把单据往大强手里一塞,“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不占你爸便宜,你也别让我吃亏。”
大强拿着单据,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突然明白他爸为啥离不开她了。她这是把自尊看得比命重,也是把这份日子看得比钱重。
老张出院那天,大强特意买了一堆营养品。
回到家,秀芳给老张熬的小米粥,香喷喷的。
大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老一少,突然开口:“姨,以后这家里您就掌管着。那协议……我看就收着吧,不用太当真。”
秀芳正在盛粥的手抖了一下,回头笑了笑:“当真得好,不当真,日子容易过乱套。”
大强看了看老张,老张正眯着眼喝粥,一脸享受。
那天晚上,老张把秀芳叫到跟前,拿出一个存折。
“这里头有点钱,我想着给你做个保障。”
秀芳推了回去:“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你要是真想给,就把那份协议拿出来,在后面添上一行字。”
“添啥?”
“就写,只要你在,这房子我就能住一辈子。你要是走了,你儿子也不能赶我走。我要的不是钱,是个家。”
老张听了,眼眶湿润了。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句话。
这以后的日子,过得那是真红火。
大强隔三差五回来,一来就喊姨,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护肤品。
邻居们都羡慕老张,说这半路夫妻能过成这样,是修来的福分。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那天晚上,吃过饭,老张和秀芳在楼下散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张突然停下来,问:“秀芳,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晚签的那协议不?”
秀芳白了他一眼:“咋不记得,差点把你气个半死。”
老张嘿嘿笑了,伸手拉住秀芳那双粗糙的手:“那时候我觉得你心眼小,现在才明白,你是怕疼。以前受过伤,所以裹着层壳。是我这三年,一点点把那壳给捂热了。”
秀芳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老张的手,掌心里热乎乎的。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冷了有人给你暖个被窝,病了有人给你端口水,老了有人陪你聊聊吗?
.那几张纸的协议,防的是身外之物,防不住的是人心换人心。
在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绝情,不过是怕真心喂了狼。可一旦那颗心被捂热了,那就是比钢铁还硬的情分,风吹不散,雨打不烂。
这大半辈子了,谁还没受过点伤?可咱们还能相爱,还能凑一块儿过日子,这不就是最大的福气吗?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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