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01

周五晚上七点,厨房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刚把热油淋在清蒸鲈鱼上,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摔打声。

十一岁的侄子浩浩把不锈钢筷子往实木茶几上狠狠一摔。

“又是鱼!刺那么多怎么吃啊?我要吃肯德基的吮指原汁鸡!”

茶几被磕出一个米粒大的白印子,那是我去年托熟人打的橡木茶几。

我解下围裙走出去,婆婆马翠花正把挑掉刺的鱼肚子肉往浩浩碗里夹。

见浩浩扭头躲开,婆婆立刻把脸耷拉下来,抬眼瞅着我。

“秀琴,不是我说你,浩浩正长身体,你就不能做点孩子爱吃的?”

“建军两口子把孩子交给我带,这要是瘦了一斤,我回老家怎么跟他们交代?”

阳台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公公周福生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正蹲在阳台角落抽旱烟。

烟雾顺着客厅窗户飘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公公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闷闷地飘过来。

“孩子想吃肉,你就下楼去买二斤炸鸡,花不了几个钱,别在这惹孩子哭。”

周建国坐在沙发拐角看短视频,手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

他头都没抬,随口附和了一句:“秀琴,去买吧,明天我给浩浩补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满是油星的抹布。

水槽里堆着刚削完皮的土豆泥,垃圾桶里装着浩浩放学时扔掉的半个进口苹果。

那苹果八块钱一斤,在楼下精品水果店买的。

“爸,妈,昨天的红烧排骨剩了大半碗,浩浩嫌肉硬不吃,全倒了。”

“上周买的酱牛肉,三百块钱两斤,浩浩吃两口说塞牙,也是您二老塞进冰箱冻成了冰疙瘩。”

我声音不高,语速很慢。

婆婆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倒了就倒了,隔夜菜有亚硝酸盐,浩浩小娃子肠胃嫩,能吃剩的吗?”

“再说了,建国一个月工资小一万,你那小超市每个月也能挣个几千,差这几口肉钱?”

我看着餐桌上四菜一汤:鲈鱼一条二十八,排骨三十五,蒜薹八块,还有一砂锅老鸭汤。

这一顿晚饭的本钱,就是七八十块。

浩浩来我家住,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三年前,小叔子周建军和妯娌陈丽在老家县城开棋牌室,嫌孩子在身边吵,耽误做生意。

公公婆婆二话不说,打着“城里教学质量好”的旗号,直接把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小孙子送到了我家里。

公公婆婆也跟着一起搬了过来,说是进城“帮二房带孙子”。

可实际上,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接送上学、掏钱报补习班,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周婷在省城读大三,一个月生活费我只舍得给一千二。

而浩浩在我这里,一个月光是零食水果、补习班和玩具,没三千块根本打不住。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我点开一看,是大嫂刘桂香发的朋友圈。

大嫂发了一张县城五金店盘点的照片,配文:“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挣的钱花着才硬气。”

大房大哥周建平性子闷,大嫂刘桂香却精明泼辣。

早些年大嫂生了个女儿周燕,婆婆重男轻女,连月子都没伺候过一天。

大嫂看透了公婆一门心思偏心小儿子建军,早早就闹着分了家,在县城北边开了个五金店。

逢年过节大房只给公婆固定的两百块过节费,平时多一分钱不掏,公婆连大房的门都跨不进去。

大嫂早就在微信里私下提醒过我:“二弟妹,你就是个面团捏的性子,早晚被老宅那一家子吃得骨头都不剩。”

当时我还劝大嫂“家和万事兴”。

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冷水。

我洗着碗,客厅里公公婆婆正拿着手机跟在老家的小儿子周建军打视频。

妯娌陈丽尖细的嗓门从免提里漏出来,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

“妈,浩浩最近没咳嗽吧?城里空气不好,让二嫂每天给他炖个冰糖雪梨。”

“二嫂手巧,有二哥二嫂照顾浩浩,我和建军在老家放心得很!”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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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五点半,天还灰蒙蒙的。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爬起来,腰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浩浩专用的儿童电动牙刷、公公的旱烟嘴、婆婆泡在玻璃杯里的假牙,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沫。

我把自己的塑料牙刷拿出来,挤上四块钱一支的普通薄荷牙膏。

周建国还在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我穿上那件洗得领口发白的旧棉袄,拎着布袋子下楼去早市。

早市的菜比超市便宜三成。

冬天的早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蹲在路边摊挑着特价的小油菜。

两块五一斤,稍微有点发黄,掐掉外面的烂叶子还能吃。

旁边是鲜肉摊,新鲜的五花肉二十块一斤。

“秀琴,起这么早啊?”

身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是对门开诊所的王姐。

王姐看了看我布袋子里的菜,叹了口气。

“你公公昨天又去我那量血压了,高压一百六。他抽旱烟抽得凶,你婆婆还非要拿进口的降压药。”

“我说秀琴,你那小超市一天能挣几个钱?这一大家子全靠你伺候,建国那点工资够填这底下的窟窿吗?”

我苦笑了一下:“都是一家人,能过就过吧。”

王姐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啊,就是心太软。大房周建平两口子精得跟猴一样,小房建军一家属水蛭的,就你和建国傻。”

我告别了王姐,咬咬牙买了一斤半五花肉,又买了浩浩点名要喝的高钙鲜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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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刚过六点四十。

厨房里冷锅冷灶,公公周福生已经坐在餐桌前,敲着桌面等早饭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摘老花镜,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盒子。

“秀琴,我那降压药见底了,今天你顺道去社区医院给我和你爸开两盒。”

“开那个进口的,国产的吃了我头晕。”

我换下鞋,从布袋子里拿出特价油菜和肉,摆在灶台上。

“妈,进口的降压药一盒要一百八,医保报销比例低,上个月建国刚垫了六百多医药费。”

公公周福生把脸一沉,旱烟袋在桌腿上重重一磕。

“老二家的,你这是嫌我和你妈花钱了?”

“建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现在老了,吃他两片药怎么了?”

“建平在县城开店不容易,建军在老家做买卖本钱薄,就建国在城里拿死工资,我们不靠建国靠谁?”

婆婆在一旁搭腔:“就是!大房桂香那个恶婆娘不管我们,小房建军手头紧,建国是当二哥的,拉扯一大家子不是天经地义的?”

我站在水槽边,手指抠着满是油垢的瓷砖缝。

我生下的女儿周婷,考上重点大学,公婆连两百块的红包都没给过,反倒嫌弃是个丫头片子。

小叔子生了浩浩,公婆把老宅所有的家底、连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全贴了进去。

八点整,浩浩打着哈欠从主卧走出来。

因为家里只有两个房间,浩浩上小学后,婆婆嫌次卧光线不好,非要带着浩浩住主卧。

公公周福生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我和周建国这三年,一直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小次卧里,连个像样的大衣柜都放不下。

浩浩坐在餐桌前,抓起我刚煎好的荷包蛋咬了一口,立刻吐在地上。

“蛋黄都硬了!我要吃糖心的,这怎么咽得下去啊!”

说着,他顺手把热牛奶推开,洒了半桌子。

周建国正好从卫生间出来,见状皱了皱眉:“浩浩,别浪费粮食。”

婆婆立马跳起来护在浩浩身前,推了周建国一把。

“孩子想吃嫩的有什么错?你小时候吃不上好的,现在日子好了,还委屈我大孙子?”

“秀琴,你再去煎一个,重新热一杯奶。”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看着那半杯洒在桌布上的牛奶慢慢渗开。

那是浩浩专属的高钙奶,十二块钱一盒。

我没有动,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干抹布,走过去把桌上的奶渍一点点擦干净。

擦完,我把抹布扔在洗碗池里。

“锅里还有白粥和馒头,爱吃不吃。”

说完,我抓起包和钥匙,径直拉开了防盗门。

身后传来公公的咳嗽声、婆婆的斥责声和浩浩的大哭声。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把所有的聒噪关在了屋里。

03

03

上午十点,我回到了位于老街转角的便民小超市。

超市不大,六十多平米,是我当年下岗后东拼西凑开起来的。

帮我看了五年店的李姐正一边扫地,一边理着货架上的方便面。

见我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地进门,李姐赶紧放下扫把,给我倒了杯热开水。

“秀琴,怎么了这是?又跟家里闹气了?”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捧着热水杯,手心冰凉。

“李姐,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李姐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塑料矮凳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婆家那一窝子人,就是看准了你和老周老实。”

“大房刘桂香多厉害啊,公婆敢去五金店闹一次,大嫂直接拿扫帚往外轰,现在大房落得一身清净。”

“你倒好,把公婆、侄子全揽到自己身上,小叔子一家在老家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当老妈子使唤。”

我没说话,拉开收银台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带锁铁皮盒。

我拿出钥匙拧开锁,里面没有钞票,全是这三年来我随手收起来的票据。

超市的进货单、浩浩转学城里的借读费收据、公立小学的伙食费发票、英语培训班的缴费单,还有各大药房开具的降压药、脑心通的发票。

每一张上面,我都用蓝色圆珠笔工工整整地记着日期和用途。

【2021年9月:浩浩借读费及赞助费,6000元。】

【2022年3月:浩浩少儿编程春季班,4800元。】

【2022年11月:公公脑梗住院押金自费部分,5200元。】

【2023年4月:婆婆白内障手术自费部分,3200元。】

【2023年8月:浩浩弄坏同班同学手机赔偿款,2200元。】

每一笔钱,都是我起早贪黑从一包包盐、一瓶瓶酱油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三年来,光是这些白纸黑字的大额单据,加起来就将近九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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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崭新的银灰色长城皮卡停在超市门口,直接堵住了半边人行道。

车门推开,小叔子周建军和妯娌陈丽从车上跳了下来。

周建军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中华烟,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陈丽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色羊绒大衣,脚踩细高跟,手里拎着两个大商场的金色购物袋。

一进门,陈丽就把手里的名牌包往收银台上一扔,带起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哎呀二嫂,你在呢!”

“我和建军刚去市里的商场逛了一圈,城里的衣服就是洋气,你看我这大衣,原价三千六,打完折还要两千八,建军非要刷卡给我买。”

周建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顺手从货架上拆了一包利群烟点上。

“二嫂,李姐,忙着呢?”

李姐翻了个白眼,拎着抹布转身进了仓库,懒得看他们一眼。

我把铁皮盒子合上,锁进抽屉里,抬头看着陈丽。

“浩浩在家里闹着要吃洋快餐,你们既然进城了,怎么不先回家看孩子?”

陈丽在收银台旁的塑料凳上坐下,从柜台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瓜子磕起来。

“浩浩在他亲二叔二婶家,我有啥不放心的?二嫂你做事最仔细,浩浩跟着你,我和建军省心得很。”

瓜子皮被她随手吐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

周建军靠在柜台边,吐出一口浓烟。

“二嫂,老头子和老太太最近身体还行吧?我听爸在电话里说,降压药快吃完了?”

我看着周建军手腕上那块刚买的假劳力士,淡淡地开口。

“爸妈的降压药今天刚去开过,一盒一百八,你二哥上个月刚垫了六百多。”

“上学期浩浩的英语补习班续费,三千二,发票还在我盒子里放着。”

“建军,你和陈丽今天既然带了钱进城买衣服,顺便把浩浩的补习费结了吧。”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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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丽嗑瓜子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手往收银台上一扔,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二嫂,你看你,怎么每次见我们都提钱的事儿?咱们可是一家人。”

“建军最近打算把老家的麻将馆盘出去,跟朋友合伙在县城搞二手车行,到处都在垫资借钱。”

“再说了,二哥是当亲伯伯的,浩浩又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孙子,将来二哥二嫂老了走不动了,浩浩还能不管你们?”

周建军也在旁边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就是啊二嫂,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我哥当年结婚,咱爸妈把家里仅有的五千块全给他当彩礼了,我结婚时家里可是一分钱没给。”

“做人得讲良心,我哥多照顾浩浩一点,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心里冷笑。

周建国结婚那五千块彩礼,后来我们夫妻俩还了公婆整整七年,连本带利给了八千。

而周建军结婚,公婆不仅把老宅的地皮抵押给他盖小洋楼,还背着我们在信用社贷了三万块。

最后那笔贷款,还是周建国替他填平的。

“行了,别在店里站着了,回家吧,爸妈还等着呢。”

我站起身,把收银台上的瓜子皮扫进垃圾桶,关了店门。

中午一点,我们一行人回到家里。

一进门,公公婆婆看见周建军和陈丽,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笑得像绽开的花。

“哎哟,我的老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

婆婆连拖鞋都亲自给周建军拿出来,转身冲着次卧喊周建国。

“建国!快出来!建军和丽丽来了,你快去楼下熟食店切一斤酱牛肉,再去买两瓶好酒!”

公公周福生更是乐呵呵地把自己的软中华拿出来递给周建军。

浩浩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陈丽的大腿:“妈!二婶做的饭难吃死了!我要吃肯德基!”

陈丽摸了摸浩浩的脑袋,眼神却往周建国身上瞟。

“二哥,浩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刁点正常,你可不能委屈了你大侄子。”

周建国搓着手走出来,满脸堆笑:“不委屈,不委屈,我现在就下楼买肉去。”

周建国路过我身边时,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建国,我上午有点头晕,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家里没退烧药了,你顺便帮我买盒退烧药。”

我声音有些虚弱,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建国还没说话,婆婆就在旁边插了嘴。

“哎呀秀琴,多大点事儿啊?感冒发烧多喝两碗热水发发汗就好了,买什么药?药买多了都是浪费钱。”

“建国,你先去买肉,别耽误了中午吃饭!”

周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眼神躲闪了一下。

“秀琴,你先回屋躺会儿,我买完肉回来给你熬姜汤。”

说完,他拎着钥匙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我站在冰凉的客厅里,看着公公婆婆围着周建军嘘寒问暖,看着陈丽给浩浩剥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诺大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难受不难受。

我扶着墙,慢慢走回了次卧。

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心凉透了,原来真的不需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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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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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饭桌上杯盘狼藉。

周建国买回来的酱牛肉和熟食被吃得干干净净,骨头和残渣扔得满桌都是。

我在次卧里喝了一杯隔夜的凉白开,身上的虚汗浸透了秋衣。

强撑着爬起来走出次卧时,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陈丽端着一杯大红袍,眼神闪烁地打量着我。

见我出来,陈丽放下茶杯,假模假样地笑了笑。

“二嫂,好点了吗?刚才我和爸妈、二哥正聊着你呢。”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没接她的话茬。

陈丽也不尴尬,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二嫂,我今天在城里听大院那边的人说……你们娘家东郊那个老宅子,拆迁公告好像正式贴出来了?”

这话一出,原本靠在沙发上抽烟的公公周福生猛地坐直了身子。

婆婆马翠花更是放下了手里的瓜子,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周建国坐在小板凳上,搓着满是油星的手,眼神里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秀琴,大舅哥前两天不是找你回了一趟东郊吗?拆迁的事儿到底定下来没有?”

我端着水杯,靠在冰箱门上,神色极淡。

“定了又怎么样?没定又怎么样?”

陈丽立马拔高了嗓门,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二嫂!这叫什么话啊!拆迁可是天大的事儿!”

“东郊那一带规划的是高铁枢纽和商业综合体,补偿标准高得吓人。”

“你娘家那个老宅子,带前院后院少说有三百多平米,按一比一点二的置换比例,起码能分三套大户型,外加百八十万的现金补偿!”

“你大哥大勇在城里已经有两套商品房了,他闺女也嫁出去了,他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公公周福生磕了磕烟袋锅子,用长辈训话的口吻开了口。

“老二家的,陈丽说得对。”

“当年你嫁给建国,你娘家一分钱陪嫁没有,建国这些年逢年过节对你大哥那是没得说,修房盖屋建国哪次没出力?”

“如今娘家发了横财,你可不能当缩头乌龟,该争的必须争回来,这也是建国应得的!”

婆婆在一旁帮腔:“就是!你大哥要是敢独吞,我和你爸带着建军建国去拆迁办拉横幅!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女儿,凭什么全给他大房?”

我冷眼看着这一屋子群情激愤的周家人。

他们甚至连我娘家的门朝哪边开都快忘了,如今谈起我父母留下的老宅,倒像是他们周家祖传的产业一样。

“老宅是我爸妈生前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缓缓开口,“分多分少,是我和我哥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

周建军猛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茶几上,水花四溅。

“林秀琴,你说谁是外人?!我哥是你男人,我是你小叔子,爸妈是你公婆,我们周家是一家人!”

“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娘家有油水了,你倒把我们当外人了?!”

周建国见状,赶忙站起来打圆场,拉了拉周建军的胳膊。

“建军,别跟你二嫂急,她今天发烧脑子不清楚。”

转过头,周建国又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秀琴,你怎么跟建军说话呢?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周建国那副软弱又贪婪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夫妻情分彻底荡然无存。

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了家门。

刚走到小区楼下,我的手机响了。

是大嫂刘桂香打来的。

“喂,二弟妹,你娘家拆迁的事儿,周家那几个人知道了吧?”

大嫂在电话那头开门见山,冷笑了一声。

“我刚才在微信上看见陈丽发朋友圈,说什么‘好日子要来了’,我就猜到他们闻着味儿了。”

“秀琴,我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你娘家的房子,写谁的名字都行,千千万万别沾周建国的边。”

“老头老太太和小叔子那一家,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你敢漏一点风,他们能把你娘家的骨髓都吸干!”

大嫂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握紧手机,低声说:“大嫂,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06

06

周一一大早,我回了趟娘家东郊。

老宅的大门上已经用红漆刷上了大大的“拆”字。

大哥林大勇和大嫂何淑芬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大哥见我脸色不好,连忙拉我进屋,把一份盖着拆迁指挥部公章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秀琴,面积和权属全部核实清楚了。”

大哥指着协议上的条款,一字一句地跟我解释。

“爸妈走得早,但当年在公证处立了公证遗嘱,老宅虽然一直是老两口的名字,但父母明确交代过,祖业由我们兄妹平分。”

“指挥部给的方案:一共置换两套房,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一套七十平米的小两居,外加六十万现金补偿款。”

大嫂何淑芬在旁边给我倒了杯热红糖水,握着我的手。

“秀琴,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大套房写你的名字,七十平米的小套房写你大哥的名字,六十万现金咱两家一家三十万。”

“你这些年在周家过得憋屈,我和你哥都看在眼里。这大套房是给你和婷婷的退路,你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看着大哥大嫂满是关切的眼神,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就是我的娘家,处处为我着想,生怕我受半点委屈。

而我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婆家,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怎么把我生吞活剥。

“哥,嫂子,按面积平分,大套房给你们,小套房和三十万给我就行。”我推辞道。

大哥把脸一板:“胡说!婷婷马上大学毕业要在城里立足,大套房留给你和婷婷!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去公证处办产权分割和特有财产公证!”

从娘家出来,我坐在回城的公交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刚到下午,周家的微信大群“相亲相爱周家人”就彻底炸了锅。

群里一共七个人:公公周福生、婆婆马翠花、大哥周建平、大嫂刘桂香、周建国、我、小叔子周建军、妯娌陈丽。

平时这个群除了婆婆发一些养生链接,几乎没人说话。

下午四点整,陈丽在群里连续发了三条语音,紧接着发了一长串文字,并且艾特了我。

【陈丽】:“二嫂,听说东郊指挥部今天正式确定房源了!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大三居,还有一套七十平的小两居,外加六十万现金!”

紧接着,陈丽毫不避讳地又发了一条:

【陈丽】:“二嫂,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浩浩马上要上初中,县城的初中太差,我和建军打算全家搬到城里来陪读。”

【陈丽】:“二嫂,你分我们大套还是小套?大套采光好,适合我们一家三口带爸妈住;小套的话有点挤,不过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大套,我们委屈点住小套也行,差价我们就不找你要了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文字后面,还跟着三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群里顿时一片死寂。

大嫂刘桂香在群里发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问号:【?】

随后大嫂直接退出了群聊。

客厅里,公公周福生戴着老花镜看着手机,猛地一拍大腿。

“好!建军媳妇考虑得周全!秀琴,你快在群里表个态!”

婆婆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堆笑:“秀琴啊,大套给建军一家,浩浩将来娶媳妇也有新房了,小套留给你和建国,咱们周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周建国坐在我旁边,伸手推了推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

“秀琴,丽丽在群里问你呢,大家都看着呢,你赶紧答应下来啊!”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陈丽那行恬不知耻的文字,又看了看满脸理所当然的周建国和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