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舍得放肉,手艺又好,生意最好时,一个中午能卖五十多份。
后来弟弟嫌摆摊丢人,哭着把饭桶踢翻。
那个男人便劝她安心待在家里,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好看。
妈妈信了。
她丢了摊子,也一点点丢掉了离开那间屋子的底气。
第二天,我拉着妈妈去了汽车站后门。
那里有司机、装卸工,还有附近修车铺的工人,中午吃饭的人多。
妈妈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回去后妈妈借来一辆旧三轮车,又向房东赊了一个保温桶。
第一天,她只做了十五份土豆烧肉和十五份番茄炒蛋。
我坐在车斗的小凳子上,帮她把一次性筷子装进塑料袋。
第一个客人掀开饭盒,见里面满满一勺肉,忍不住问:老板娘,你是不是装错了?
妈妈摇摇头。
十块钱一份。今天第一天出摊,多装一点。
那人吃完,又替同事带走了三份。
不到一个小时,三十盒饭全卖光了。
妈妈攥着一把零钱,手抖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
她带我去了面馆,点了两碗青菜面。
又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我。
安安是妈妈的小福星。
我低头咬了一口,蛋黄又热又软。
一只完整的荷包蛋,不需要我先洗碗,也不需要我保证一定听话。
我们推着空车回去时,正好在路口撞见爸爸和奶奶。
爸爸领着小宝,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和一份刚出锅的炸鸡。
他上下打量着妈妈沾满油污的围裙,嗤笑一声。
哟,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是跑到大街上要饭来了。
小宝咬着吸管,指着我咯咯直笑。
脏死了!爸爸给我买了大鸡腿,气死你。
他说着,故意把啃剩的鸡骨头扔到三轮车底下。
妈妈下意识把我护到身后,握着车把的手捏的死紧。
她什么也没说,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经过爸爸身旁时,他接起了电话。
我隐约听见了还钱两个字。回到出租屋,妈妈从围裙内袋里掏出今天的收入,笑着让我数。
我数到最后,发现多了二十块。
一个司机预订了明天的盒饭,这是定金。妈妈说。
她把钱放进铁皮饼干盒,清脆的声响在小屋里回荡。
安安,我们不用回去求他们。
那天晚上,爸爸发来一条语音。
你摆摊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赚的钱也该分我一半。
妈妈保存了那条语音,没有回复。
她把本钱和收入分开装进两个口袋。
进货单、每天卖了多少份,也一笔笔记在本子上。
以后谁再伸手,我们就把账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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