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秀才教了地主的儿子十年,地主儿子中了秀才,地主只给五两银子打发他走,老秀才没接银子,把十年的教案全烧了

陈半卷的绝活是熬浆糊。

小泥炉上架着生铁锅,白面兑水,文火慢熬。

熬到起胶,撒一撮明矾粉末。

这浆糊不糊窗,用来托裱。

加了明矾的浆糊,防虫防腐,百年不烂。

赵家少爷赵承宗写废的窗课,揉成团扔在字纸篓里。

陈半卷每天清晨捡出来,用湿布捂软,一点点展平。

刷上明矾浆糊,背面再托一层薄如蝉翼的连四纸。

赵员外跨进书房,手里盘着两枚铁核桃,嘎啦嘎啦响。

他翻开账本,眉头拧成疙瘩。

“陈先生,这月又用了三斤明矾,五刀连四纸。”

“承宗的废稿,扔了就是,你天天托裱它作甚?”

赵员外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日子对不上。

他翻出十年前的旧账,手指沾着唾沫,一页页捻。

“第一年,束脩八两,买纸二刀。”

“第五年,束脩五两,买纸十刀。”

“去年,束脩分文未取,买纸二十刀。”

赵员外把算盘一推:“陈先生,你莫不是拿我赵家的纸,去外头印私书卖钱?”

陈半卷依旧熬着浆糊,头也不抬:“东家若心疼,明日我用自己的月钱买。”

赵员外冷哼一声,铁核桃磕在紫檀桌面上,砸出一个白印。

赵承宗进门,带进一股浓烈的酒糟味和脂粉气。

他把一叠墨迹未干的纸拍在桌上。

“先生,这破八股我不写了!”

“‘天地不仁’,我偏要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半卷放下棕刷,拿起那把刻着 “藏拙” 二字的戒尺。

尺子边缘,早被汗水盘出了包浆。

啪。戒尺拍在桌上。

“重写。把‘王侯’改成‘圣贤’。”

陈半卷声音不大,却透着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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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宗梗着脖子:“改了就平庸了!考官看不上!”

“平庸,才能活到看榜那天。”

陈半卷把纸推回去,拿起一把小刀,刮去纸上的狂言。

十年里,赵承宗写出的每一句惊世骇俗的狂言。

都被陈半卷用戒尺敲碎,逼他改成四平八稳的陈词滥调。

而那些写满狂言的废稿,全被陈半卷用明矾浆糊,一层层托裱起来。

十年积了十大摞,厚如城砖

纸页边缘被明矾水浸得发硬,压在书架最底层。

赵员外只当这穷酸老头有收集废纸的怪癖。

十年后,报喜的铜锣敲碎了赵家大门的晨雾。

赵承宗中了秀才,末名。

赵员外换上了簇新的绸缎马褂

但他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后跟磨偏了半寸。

这半年,他为了儿子打点,跑断了腿。

夜里,书房只剩两人。

赵员外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他盘算着,儿子已是秀才,要去省城拜座师,处处是窟窿。

家里,不能再养个吃白饭的穷酸西席了。

他从袖口摸出一个红纸包,推到桌沿。

红纸边缘,渗着一股淡淡的当归药味。

“陈先生,十年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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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宗如今要出去见世面,家里不留先生了。”

“这五两碎银,您拿去买两身好衣裳。”

陈半卷正在洗刷那口熬浆糊的铁锅。

他没擦手,在粗布围裙上抹了抹,没碰那个红纸包。

“东家,账算清了?”陈半卷问。

“清了。五两银子,买断十年师徒情分。”赵员外盯着算盘。

陈半卷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架。

他弯下腰,抱起那十摞厚如城砖的教案。

十年的时间,全在这几十斤重的废纸里。

他走到冬天取暖的炭火盆前,掀开铜盖。

“你干什么?”赵员外站起身。

陈半卷没答话,双手一松。

十摞教案砸进火盆,压灭了明火,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赵员外急了,伸手去抢,被炭火烫得缩回手。

铁核桃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你疯了!那是承宗十年的心血!

陈半卷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炭火。

火苗重新窜起,吞噬了那些发硬的纸张。

火舌卷起纸张,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那厚厚的教案因为托了层,极难烧透。

陈半卷用铁钳一次次翻动,直到所有纸张都化为黑色的蝴蝶。

高温下,纸背上用明矾水写的字,显出深褐色的痕迹。

像干涸的血,密密麻麻,全是诛心之论。

“东家,废稿,就该烧了。”

陈半卷拍拍手上的灰,背起早就打好的包袱。

他跨过门槛,没入夜色。

赵员外看着那五两银子,冷笑一声。

“穷酸脾气,活该一辈子受穷。”

他把红纸包收回袖口,吹灭了油灯。

三个月后,霜降。

隔壁县的张秀才,因为早年写过一首“清风不识字”的诗。

被按察使衙门锁拿。

牵连三族,菜市口砍了七颗脑袋。

血水顺着青石板流进阴沟,连野狗都不敢靠近。

消息传到赵家,赵员外手里的铁核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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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跑到书房,翻找赵承宗早年的诗稿。

什么都没有。

字纸篓是空的,书架是空的。

只有火盆底下一层惨白的灰。

他瘫在太师椅上,浑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那厚了一倍的教案里,藏着儿子多少句大逆不道的狂言。

他终于明白,陈半卷逼儿子写平庸八股,是为了什么。

那五两银子,不是打发叫花子,是买命钱。

陈半卷不接,是不沾这因果。

烧了教案,是替赵家毁了催命符。

赵员外看着桌上赵承宗那篇平庸至极的乡试文章。

突然觉得,那四平八稳的字迹,重如泰山。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灯影摇晃。

一碗浆糊裱去狂生骨,半把钝尺敲全秀才身。

赵员外枯坐在灯下,手指机械地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卡住了,发出一声涩响。

后院里,新请的年轻西席正在教小孙子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清脆的童音穿过院墙,和算盘的涩响交织在一起。

日子,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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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