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9年秋,北京城外,于谦面对兵临城下的瓦剌军,做了一个看似冒险、实则决定明朝国运的选择:不迁都,不议和,守住京师。
这时的明廷,刚经历土木堡惨败。明英宗朱祁镇被俘,英国公张辅、内阁首辅曹鼐、兵部尚书邝埜等大批文武重臣战死,明军精锐损失惨重。消息传到北京,人心震动,朝中甚至有人主张南迁。
南迁并非没有道理。宋室南渡的旧事就在眼前,若北京失守,皇室、官府和军队一旦南撤,北方大片疆土很可能顷刻失控。于谦却把话说得很重:“京师,天下根本,岂可弃之?”
这句话背后,不只是硬气。
于谦清楚,瓦剌挟持朱祁镇而来,目的并非单纯攻城,而是想用皇帝做人质,逼明朝割地赔款。若明廷承认这套办法,今后皇帝被俘就意味着国家屈服,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随后拥立郕王朱祁钰即位,是为明代宗。朱祁镇则由皇帝变成了瓦剌手中的太上皇。名分已经改变,京师却不能乱。于谦被任命为兵部尚书,负责整顿防务,实际上承担了守卫北京的核心责任。
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一支所谓的“精锐”上,而是迅速调集各地备操军、备倭军、运粮军,又征发民壮,补充守城力量。兵器不够,就赶造;城防薄弱,就抢修;将领不足,就重新部署。
时间极紧。
北京九门被分兵把守,军队不再全部龟缩城内,而是依托城门和外城布置阵势。于谦还下令,临阵退缩者严惩不贷。这样的安排,既防止瓦剌集中兵力突破,也让守军明白,退无可退。
瓦剌太师也先原本以为,明军遭此大败后已经不敢交战。可他率军抵达北京时,看到的并不是一座慌乱的空城,而是一座已经完成动员、准备迎战的都城。
战斗很快打响。
明军并非没有损失,瓦剌骑兵也曾多次冲击城防。但于谦没有贸然出城决战,而是利用城防、火器和兵力配置反复消耗对手。瓦剌军久攻不下,粮道和士气逐渐出现问题。几个月后,也先只得撤军。
北京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明朝没有因为皇帝被俘而向瓦剌屈服。于谦守住的,不仅是一座城池,还包括明朝政权继续存在的条件。不得不说,这份功劳比一般战场上的斩将夺旗更沉重。
有意思的是,于谦后来并没有因此获得真正安全的政治位置。
朱祁钰即位后,为了防止兄长复位,将朱祁镇安置在南宫。最初,于谦支持新君,是因为国家不能长期处于无主状态,并非为了个人富贵。可在皇位斗争中,功劳越大、威望越高的人,往往越容易成为猜忌对象。
朱祁钰曾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但朱见济于1453年病逝。皇帝没有其他成年的继承人,朝廷内部围绕皇位归属的矛盾随之加剧。到了1457年,朱祁钰病重,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发动夺门之变,迎出南宫中的朱祁镇。
这场政变来得突然。
有人后来质疑,于谦手握兵权,为什么没有调兵阻止?但夺门之变发生在宫城内部,参与者掌握禁军和宫门,局势变化极快。于谦没有仓促调兵,也没有借机制造更大的兵变,结果朱祁镇重新登上皇位。
这份克制,却没有换来宽恕。
复辟后的朱祁镇需要给夺门功臣封赏,也需要解释自己的重新即位。于谦曾拥立朱祁钰,又在朱祁镇被俘期间主持抵抗瓦剌,这些经历都可能被重新包装成“谋逆”的证据。
石亨等人随即上疏,指控于谦谋反。刑部最初拟定的罪名并不等同于谋反死罪,但在皇帝授意下,案件迅速转向。于谦最终以“谋逆”罪被处死,时间是1457年2月。
据记载,朱祁镇下令处置于谦时,朝中并非没有人知道这是冤案。只是夺门之后,掌权者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牺牲品,而于谦恰好具备三种危险特征:有功、有兵权、有独立声望。
他的宅第被查抄时,家中并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真正刺眼的,反倒是这种清贫与罪名之间的反差。一个曾经调兵守住北京、使皇帝免于向瓦剌低头的大臣,最后竟被写成了企图篡位的罪人。
岳飞之死,源于宋高宗与秦桧对军权和议和的恐惧;于谦之死,则发生在复辟后的权力清算中。两人都不是败于战场,而是败在皇权对功臣的疑忌。
更刺痛的地方在于,朱祁镇一面杀于谦,一面却为王振恢复名誉。王振正是土木堡惨败的重要责任者,甚至死于乱军之中;于谦却是北京保卫战的实际主持者。黑白颠倒,并非因为事实不存在,而是因为掌权者需要怎样的事实。
于谦临刑前,朝廷给他扣上的是谋反罪名。可北京城的城墙、九门的守军,以及瓦剌退兵后的明朝政权,都曾留下他的名字。 彩神争霸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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