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接受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采访时说了一番话:“我们告诉他们,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与我们为敌。”
他说的“他们”,包括美国的盟友,也包括中国。贝森特称,美国将对伊朗发动“史上最严厉的经济行动”,目标是“压垮这个杀戮政权的经济”,并最终“瓦解该政权”。他公开要求中国“跟上计划”,配合美方对伊朗的孤立行动。
前一天,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宣布,“将发起有史以来最具毁灭性的经济行动”,“任何国家或政府实体若允许他们的金融机构、企业、机场向伊朗提供任何形式‘生命线’,都将面临非常严重的经济后果。”
华盛顿想让全世界服从它的外交政策,中国竟然也在被要求的名单里。但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它有权力命令中国替它行使执法权吗?
美国财政部,什么时候成了“世界财政部”?
贝森特那套逼着站队的表态,用在盟友之间,是极限施压。用在中国身上,往轻了说,是赤裸裸的“外交胁迫”,往重了讲,是把美国联邦政府当成了“世界政府”。
美国的对伊制裁,援引的是《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但这部法律赋予总统的权限,原本只局限在美国管辖范围之内。特朗普只在社交平台放出狠话,宣称要发起所谓“毁灭性经济行动”。仅仅是一条社交媒体的帖子,并没有走完法律要求的整套流程,算不上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正式制裁文件。
可美方仍然张口就要中国跟着配合,但翻遍国际条约,他拿不出任何一份对所有国家都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来支撑这个要求。
8月20日,外交部发言人林剑的表态说得很明白,制裁施压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得靠政治外交去斡旋。话看着简短,但态度已经摆得清清楚楚:这种不合理、不合法的要求,中国不认可、不配合。
别以为美国抛出这番威胁,它的盟友便会毫无保留地全盘跟进。即便是立场亲近的伙伴,也不得不权衡自身现实利益。不少欧洲与海湾国家,并不愿意彻底切断和伊朗的往来,能源与经贸的现实牵绊就摆在那里。
华盛顿理想中的局面,是各方步调完全同自己保持一致,但现实当中各国各有自身的诉求。光是协调盟友形成统一立场就阻力重重,更遑论逼迫中国这样的大国舍弃自身正当的贸易权益来服从美国的非法制裁目标,这太过不切实际了。
美国“清算伊朗政权”,联合国并没有授权
美国把制裁包装成“国际社会应对伊朗威胁的必要措施”,但联合国安理会目前的制裁措施和美国的“毁灭性经济行动”之间,存在本质差距。
联合国安理会网站目前将第1696、1737、1747、1803、1835和1929号决议列为适用措施,主要内容是核扩散物项禁运、武器限制、旅行禁令和指定对象资产冻结。这些联合国决议中没有包含“全面石油禁运”的条款,更没有要求第三国停止与伊朗的正常贸易——这意味着,美国当前对伊朗的高压制裁举措,已经越过了联合国相关决议的范畴。
中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本来就只需遵守联合国决议和《联合国宪章》义务,而不须执行美国单方面的对伊制裁要求。更何况,美国的单边制裁是对联合国相关决议的越界。
还有一个程序层面的争议:欧洲三国在2025年9月启动“快速恢复制裁”程序后,中方明确否认该程序的效力,认为安理会从未就欧洲三国是否有资格启动这一机制达成一致,第2231号决议已在2025年10月18日终止。这个争议本身说明一个事实:即便按照最严格的法律解释,目前联合国也没有全面对伊石油禁运。美国要求中国执行的“极限施压”,明显超出了联合国的授权范围。
不管是拜登还是特朗普时期的对伊高压制裁,本质都是美国国内法产物,不属于联合国多边行动。美国一直故意混淆这两个概念——一个是联合国的多边义务;另一个是美国的单边霸权。前者是国际社会的共同义务,后者是美国的国内决策。中国有义务执行的是前者,不是后者。
往大了看,当年安理会出台相关决议,核心目标是约束伊朗核相关活动,出发点是防核扩散,并不是要推翻伊朗现有的政府。联合国文件里,从来找不到“压垮一国经济、瓦解该国政权”这样的诉求。显然,美国现在把目标上升到颠覆伊朗政权,已经远远超出联合国决议的边界。
次级制裁:美国典型的霸权产物,注定越来越行不通
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分为“一级制裁”和“次级制裁”两个层次,两者的法律性质完全不同。
一级制裁管的是美国本国公民、企业,还有走美元结算的交易,这块美国确实拥有管辖权。
但次级制裁就不一样了,哪怕一笔交易里完全碰不到美国元素——交易双方不是美国主体,也不用美元、不走美国金融系统,美国照样想处罚参与交易的第三方。它拿“不许再进入美国市场”当筹码,强行搞域外管辖。
这种做法在国际法上本来就争议很大。欧盟早在1996年就出台阻断法令,抵制这种域外制裁,中国也有《反外国制裁法》。今年5月2日,美方制裁恒力石化大连炼厂等五家中国企业之后,商务部就下发阻断禁令,要求国内企业不能承认、执行、遵守美方的这些制裁要求。
也就是说,中国国内法律已经在给企业撑腰了,可以不理会美国的次级制裁。美国不能把自己的国内法,当成全世界都要遵守的规矩。而贝森特要求中国配合制裁,不仅没有法律支撑,现实当中还会碰上中国的法律反制。
说到底,美国持续将本国国内法的效力施加于其他主权国家,但其他国家并不会听之任之。当各国纷纷拿出本国的法律、结算工具来保护本国企业和正常贸易时,美国靠次级制裁就让全世界乖乖听话的这套霸权行径,往后只会越来越行不通。
美国如对华动用次级制裁,先得提防中国的反制
贝森特拿所谓的“中国约50%的能源来自海湾地区”说事,想拿捏中国,觉得中国会为了能源利益乖乖配合美方制裁。
这套说辞,完全无视了中国这些年的能源布局。中国早就不单一依赖海湾石油,一直在主动搭建多元化进口渠道,同时稳步完善国家石油储备。不光扩大俄罗斯、中亚的油气进口来源,且国内风电、光伏这些新能源也在持续上规模,一步步降低对化石能源的依赖。
更有意思的是,美国的双重标准,算盘打得太精明。一边逼着中国在伊朗问题上选边站队、服从美国意志,另一边又盼着中国持续增持美债,并在经贸、国际事务上处处配合美国。美国这种两头得利的算盘,根本打不响。
实际来看,中国从来不会被美国这只“纸老虎”吓住——哪怕上世纪50年代一穷二白时也是这样,当今的中国更不会因美国的霸权威胁而停止与伊朗的正常贸易往来。数据也能说明问题。按照8月20日,路透社引用航运机构Kpler的估算,伊朗船运出口的原油,80%以上最终流向了中国市场。
此外,特朗普扬言要制裁所有给伊朗“输血”的国家,可一旦真的对华动用次级制裁,美国就要做好和中国正面博弈的准备。中国手里也不是没有反制的筹码,从《反外国制裁法》、商务部阻断禁令,再到关键的进出口管控手段,工具箱是齐备的。真要是被逼到那一步,美方自己的企业和利益同样要蒙受损失,白宫不能不掂量后果。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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