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阿姨看我总买最便宜的菜,悄悄多给过我半勺汤。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知道我说了也没用。
在我爸那里,我解释,就是狡辩。
我沉默,就是心虚。
我哭,就是卖惨。
我把表格重新打开,一栏一栏往下填。
馒头,两元。
青菜,六元。
公交,三元。
卫生用品,十九元九。
是否必要:是。
十分钟后,我爸转来八百。
备注:
暂批。
又发来一句:
“剩下四百,看你表现。”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小时候。
我跟奶奶住在镇上的老屋。
每次过年,我爸回来,都摸着我的头说:
“知夏乖,等爸稳定了就接你。”
后来他买了车,换了房。
林远有了自己的电脑房。
林悦有了满柜子的裙子。
我还在老屋门口等。
我以前以为,是城里的灯太远,他看不见我。
现在才明白。
不是他看不见。
是我一直没在他的名单里。
晚上,我刷到他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海边,酒店,落地窗。
林远穿着新鞋,林悦抱着相机,周姨戴着新镯子。
我爸配文:
“孩子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舍得给。”
我看了很久。
牙膏的薄皮还摊在桌上。
像一张被掏空的账单。
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给孩子花钱。
他是每给我一分钱,都要我先承认。
我比他们低一等。
周六,我爸让我回家吃饭。
他说:
“别总在外面装没人管,回来。”
我本来想拒绝。
可“回来”两个字像一根钩子,轻轻一扯,我还是疼了一下。
我坐了三个小时绿皮车。
到家时,林悦正在客厅支手机架。
桌上摆着化妆品、香水、发夹,还有一排没拆封的快递。
她看见我,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姐,你这件外套还穿呢?”
林远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她那叫复古。”
林悦笑出声:
“复古到掉色啊?”
我把手里的土鸡蛋放到墙角。
那是奶奶一早装好的。
她把每个鸡蛋都擦得干干净净,塞进稻草里,说:
“拿给你爸他们吃,城里买不到这个味。”
周姨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
“哎呀,又带鸡蛋?家里真放不下。”
我手指缩了一下。
忽然觉得那兜鸡蛋很可怜。
和我一样,挤进一个不欢迎它的家。
饭桌上,三姑问我:
“知夏,在学校钱够不够?女孩子别太省,该吃就吃。”
我刚想说够。
我爸已经放下筷子。
“她不是省,是不会花。”
他拿出手机,点开我交的明细。
“我给你们看看,现在小孩多能磨钱。”
林悦眼睛亮了。
她悄悄把手机镜头转向我。
我看见了,却没来得及拦。
我爸开始念:
“十月三号,奶茶十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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