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神秘而危险,却也暗藏无数失落的财富。当沉没的宝藏被打捞出水,历史的碎片随之浮现,我们得以拼凑出一段段被海水封存的往事。
6月6日起,位于天津的国家海洋博物馆为纪念即将到来的中国水下考古事业发展四十周年,与中国海洋学会海洋遗产保护专业委员会暨海洋博物馆联盟推出“沉没的宝藏——水下考古文物珍品展”。400余件出水文物在此展出,勾勒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图景,见证我国水下考古的发展历程。
展厅内,16处古代沉船遗址专题展区,通过珍贵出水文物向观众讲述考古发掘、历史文化、文物保护等多方面内容。在被深蓝色包裹的展厅中央,造型精致的唐白釉绿彩立雕游鱼吸杯吸引不少游客的目光。杯中一只瓷鱼,鱼腹暗藏吸管连通杯底,注酒后瓷鱼似在杯中游动,设计独具巧思。
这件唐白釉绿彩立雕游鱼吸杯是唐代邢窑外销瓷器的代表性器物,出水于“黑石号”沉船。约1200年前,这艘阿拉伯商船在驶往波斯湾的途中沉没,船上满载着60000余件器物,其中55000余件都是我国长沙窑的瓷器。
同样出水于“黑石号”沉船的唐长沙窑褐绿彩绘阿拉伯文碗,是唐代海上丝绸之路文明互鉴的见证。碗心的纹样融合变体阿拉伯文与中华传统云纹,线条流畅,呈现出多色交织的效果。
船只连接起相隔万里的市场与文明,构筑起早期的“全球化”网络。10世纪的移动“海上购物车”——井里汶沉船中的宝藏展现出复杂的跨国贸易网络。据估算,井里汶沉船上有近50万件货物,以越窑青瓷为主,涵盖南汉钱币、中东玻璃器、东南亚香料等共500多类船货,是当时南海贸易繁荣与活力的缩影。
走进“时光的宝盒”篇章,一句话引人沉思:“当寻宝者带走珍宝,历史便碎了;当考古者打开胶囊,时光才醒来。”
国家海洋博物馆副馆长王龙介绍说,曾经由于海洋考古事业缺失、海洋科技装备落后等原因,我国海洋文化遗产一度成为西方“盗宝者”盗捞的对象。
展厅内,“南海Ⅰ号”沉船考古大事记讲述着中国水下考古事业起步时的艰辛。从1987年“南海Ⅰ号”沉船被意外发现,到2007年古沉船整体打捞正式实施,“南海Ⅰ号”沉船见证了中国海洋考古事业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的不平凡历程。直至2022年,通过采用首创的“弧形梁非接触文物整体迁移技术”,长江口二号古船成功实施整体打捞,展现了我国水下考古的高效与创新实力。
国家海洋博物馆馆员王媛媛说:“我国水下考古工作发现沉船遗址、挖掘出大量陶瓷器等历史遗存,证明我国先民早期发现和经营南海诸岛的史实,为维护国家海洋主权提供不可辩驳的历史物证。”科学考古视野下的沉船,不再是零散的宝藏,而是密封的“时光宝盒”。
“中国水下考古肇始于1987年,到2027年就满40年。”王龙说,“如今,我们有能力守护沉船所承载的历史记忆,我们学会打捞器物,最终懂得我们打捞的是文明。”
【策展人说】国家海洋博物馆副馆长王龙
很多观众第一眼被“沉没的宝藏”吸引,我们由此在开篇用一件重磅金器“南海Ⅰ号”金项链引入主题。
1987年,中英联合搜寻队在广东上下川岛附近海域作业时,抓斗里第一批即带出长1.72米的金腰带和瓷器残件等,中方人员敏锐判断这并非英方要找的“莱茵堡号”,随即叫停商业抓捞,保住了一艘南宋远洋商船,成为中国水下考古事业起步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南海Ⅰ号”被整体打捞后,又陆续出水大量金器,这次展出的金项链正是典型代表。它们工艺精美,带有明显的中西混合风格,并且留出镶嵌宝石位置,极可能是宋代工匠为海外市场定制的“外贸金饰”。真正的宝藏不是贵金属本身,而是器物背后一整套不可再生的历史信息全息图谱。宋代远洋贸易、海上丝绸之路上人与物的流动,全系在了同一束金光里。
中国水下考古事业发展即将迎来四十周年。如今,“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已能够下到南海西北陆坡1500米,把明代沉船散落状态实时传回水面。科技能力重新定义了我们能讲什么样的海洋故事。
在展览结尾,我们不写结论、只留开放设问,就是希望观众离开时,从看热闹的“寻宝人”,变成水下文明的共同守护者。这就是“沉没的宝藏”想交还给公众的“真宝藏”。(记者包庆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