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信心加快人工智能迭代,让文心重新回到基础大模型的第一梯队。”在第二季度业绩会问答环节中,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罕见地8次提到“文心” ,他再次表态称,百度会继续投入必要资源,推动文心发展。
在这个表态背后,8月18日,百度刚刚发布了2026年第二季度财报:总营收313亿元,同比下降4%;归属于百度的净利润23亿元,同比减少68%。在守不住搜索基本盘的背景下,百度AI业务的表现是难得的亮点,同比大增25%,GPU云收入大增283%。
不过,资本市场并没有给这份青黄不接的成绩单太多耐心。财报发布当天,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百度低开低走,最终每股报收90.87美元,大跌12.73%,总市值缩水至308亿美元。摩根士丹利随后将百度评级从“Equal-weight”下调至“Underweight”。
高调宣布AI投入决心的同时,李彦宏不得不面临资本市场对百度增长逻辑的审视。对于长期把搜索做成现金牛的公司而言,百度的最大难题不光是能不能守住广告基本盘,更包括AI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撑起百度的未来?
01、重构搜索,百度想重回AI第一梯队
AI业务承载着外界对百度的新期待。但在当下,真正撑起百度营收基本盘的,仍然是传统广告业务。
第二季度,百度在线营销收入131亿元,同比下降19%,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52%。这已是该项业务连续第四个季度出现两位数下滑,其在核心业务中的收入占比也降至52%的低点。
财报中另外两个数字,让这种下滑显得更为具体:第二季度Legacy Business收入104亿元,同比减少23%;6月,百度App月活6.44亿,上年同期为7.35亿,按相同口径计算下降约12%。
几组数字放在一起,均指向了一个问题:百度传统搜索本身的入口价值,正在变弱。过去,用户通常要经历“搜索—点击—阅读”的过程。如今,随着豆包、千问、DeepSeek等AI应用不断渗透,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直接向AI助手提问,甚至让它继续完成后续任务。
对百度而言,变化不光发生在流量端。当AI开始重构搜索,原本分散在链接、内容和服务中的信息被压缩进一段答案,广告的展示与计费逻辑也随之被打乱。
今年以来,百度一直在尝试把搜索框变成一个“任务框”。用户提出需求后,由AI生成答案,再让智能体调用出行、购物、金融等服务。嵌入百度App的文心助手,承担的正是这一任务。今年年初,百度曾高调宣布,旗下文心助手用户规模突破2亿,与豆包、千问一起,构成国内三大亿级AI入口。
但重做搜索,尤其需要一个足够有竞争力,也能在内部被真正用起来的底层模型。在“联网搜索”早已成为众多AI助手标配的当下,百度的模型能力也必须跟得上。曾经,文心大模型是百度一张有力的牌,甚至一度作为科技创新成果的代表登上央视《新闻联播》。但随着大模型竞争加剧,文心在业内的存在感逐渐减弱。
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豆包、通义千问、DeepSeek等应用已聚拢起可观的用户规模,文心独立App的月活跌出前十,低于快对AI的621万。
文心此前的失速,并非只是外部模型竞争的结果。一位百度内部员工赵熙对《财经天下》表示,百度早期对文心的管理相当封闭,李彦宏一度将开源称为“智商税”,模型权重因此被严格管控。
“早期,文心研发人员都只有少部分人能接触和使用,大部分人给开一个Chat网页接口,但不好用,不能用最新版本。”赵熙说。他进一步表示,“文心模型的权重对员工严防死守,造成了不同团队互相不信任、甩锅,也拖慢了模型研发的协同。后来模型落后了,即使开源了,很多人,包括百度自己的员工,也懒得用了。”
在第二季度财报会上,李彦宏再次谈到文心,并定下了一个更加直接明确的目标:重新回到基础大模型的第一梯队。“没有任何一个模型能够在所有维度永远保持领先。”李彦宏表示,“一路走来,也有失误,但未来还是会持续投入,推动文心大模型的发展。”
在此前的几个月,百度已经大幅调整基础模型业务的组织架构,相继成立模型委员会、基础模型研发部和应用模型研发部。媒体报道称,模型技术线被放到距离李彦宏更近的位置。今年7月,出生于1997年的大模型领域技术专家孙天祥加入百度,担任基础模型研发部负责人。
把模型研发收归直管,信号很明确:百度AI最核心,也最不能输的一层,李彦宏准备亲自盯紧。但组织架构的收拢之余,文心模型在百度内部业务上的使用深度或许还有待提升。
百度员工程威告诉《财经天下》,“现如今,即使是百度内部团队,用文心模型也不打折,有些团队的预算用不起,还是得用外部便宜模型过渡,很多API接口都调用的DeepSeek”。
02、云增速很高,沈抖的压力也很具体
在百度努力稳住广告基本盘的同时,AI云是最被寄予厚望的业务之一。李彦宏把这个最紧要的担子,交给了沈抖。
沈抖是百度高管里,少数从现金牛业务里打出来的人。手机百度、信息流和广告,都是他深度参与过的战场。
2022年,沈抖被派往百度最有潜力的智能云事业部,担任总裁一职。彼时,李彦宏在当年的内部信里,把期待写得很直白:“为百度第二曲线的发展建立新的功勋。”
一位接近百度云的从业人士孙文对《财经天下》评价道,“沈抖是百度高管体系内既懂产品又能拿订单的人,性格也比较实在。百度几乎所有重要业务,他都管过,对商业化的理解也更深。”
让一位曾在C端扛过营收的业务高管,去主导面向B端的智能云业务,李彦宏的意图不难理解:AI的价值不能只停在技术演示上,最终要变成财报里的收入和利润。
只是,与百度长期依赖的广告现金流不同,云业务面对的问题复杂得多。企业客户采购周期很长,系统迁移复杂,交付成本和利润压力始终存在。
四年过去,沈抖交出的成绩单,正从AI云上开始显现。第二季度,百度一般性业务收入252亿元,AI业务以50%的占比连续两个季度过半,拉动这一结构的引擎是AI云。
第二季度,百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73亿元,同比增长50%。其中,GPU云业务收入同比增长283%,连续四个季度保持三位数高增长,增速也较第一季度的184%进一步提升。
这种高增长,离不开当前的行业环境。大模型训练仍在大量消耗算力,AI应用陆续落地后,推理需求随之快速上升。IDC预计,到2027年,推理将占智能算力需求的七成以上。百度正好站在这一轮需求扩张的风口上。
除了风口,客户构成也很关键。百度披露,全部系统重要性银行、八成央企都在使用百度智能云;在金融、游戏和具身智能行业,百度智能云的份额均排名第一。
与中小客户相比,银行和央企的客单价更高,迁移成本也更高。一旦算力、模型与业务系统完成适配,客户往往不会轻易更换供应商,百度的收入也能更稳定。
相较于客户构成,百度更想强调的是“全栈能力”。在国内大型云厂商中,同时拥有芯片、云、模型和应用能力的公司并不多。不少业内人士认为,在“用自研芯片训自家模型、跑自家云”这条链路的整合深度上,百度是唯一能够对标华为的公司。
不过,GPU云增速越跑越快,百度整个AI云的盘子却在环比收缩。第二季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从88亿元降至73亿元,环比下降17%,同比增速也从79%放缓至50%。
这正是资本市场担心的地方:增长最快的产品,还没能带动整个AI云业务继续扩大。财报发布后,花旗下调百度目标价时,点名提到的正是“AI云基础设施收入增速放缓”。
在AI应用侧,百度的商业化表现相对平淡。第二季度,百度AI应用收入25亿元,同比增长3%;AI原生营销服务收入26亿元,同比基本持平。
与同行相比,百度云面临的压力还要更为明显。同期,阿里云收入484亿元,同比增长45%,体量约为百度AI云的6.6倍;经调整EBITA利润率为12%,利润同比增长超过一倍。
对百度来说,云业务带来的增量尽管很重要,但时至如今,还没有填平广告留下的缺口。更何况,云业务还需要更高的资本开支、更长的回收周期和更复杂的交付能力。
第二季度,百度资本开支达到113.90亿元,同比增长200%;当季自由现金流为负79.54亿元,毛利率则从43.9%进一步降至39%。
把新旧业务的营收放到一起,这个压力会更直观:第二季度,百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同比增加约24亿元,在线营销收入则同比减少约31亿元。也就是说,目前来看,百度云业务多赚的增量,仍填不平广告留下的缺口。
这次业绩会上,沈抖对于云业务的下一步发展释放了信心,表示“AI云基础设施下半年有望保持强劲增长,并有进一步加速的潜力”。
接下来,沈抖要证明的不只是GPU云能继续跑出一个高增速,还包括这个增速能不能带动整个云业务扩大,并经得住资本开支、现金流和利润率的检验。这些,都需要沈抖拿出更亮眼的业绩来回应质疑。
(文中程威、孙文、赵熙均为化名)
(文 | 豆蔻,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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