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下旬,甘肃省天祝县河沿村,祁发贵坐在家中,等着弟弟祁发宝的消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村里关于边境的新闻却越来越多。祁发贵隐约明白,弟弟可能就在那片离家很远的高原上。
祁家三兄弟,命运走出了不同方向。大哥祁发福和三弟祁发宝先后参军,二哥祁发贵没有穿上军装,却留在村里照看父母、田地和房屋,把一家人的日子稳稳托住。
这种“留守”并不轻松。
河沿村有从军传统,祁发宝小时候就对军人充满向往。村民回忆,他曾跟着大哥在地里放牛,征兵人员来到村里后,大哥把鞭子往地上一插,放下卷起的裤腿,便赶去报名。这个场景给年幼的祁发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祁发福参军,祁发宝也走上了同一条路。家里只剩下祁发贵承担更多事务。他没有把这看成牺牲,也很少对外提起困难。农活、养殖、老人看病、亲友往来,能自己处理的,他就不让远方的兄弟分心。
弟媳崔小梅曾回忆,祁发宝从小就喜欢摆弄玩具枪,睡觉也放在身边。学校门口那张照片里,孩子穿着朴素,手捧玩具枪站得笔直,神情认真,像是在执行一项正式任务。
祁发宝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读书时,他是班长,也是升旗手。高中阶段,他向老师袁龙表达过入党的愿望。袁龙后来回忆,祁发宝平时肯吃苦,也愿意帮助别人,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种性格,早在乡村生活中便显露出来。村里的土路被雨水冲坏,他会叫上同学一起铲平;秋收时坡路难走,他又和父亲、兄长一道修整路面。一次,他遇到住在树林里的孤寡老人,还连续几天送去干粮。
这些事情不大,却说明祁家孩子的成长环境:家里不宽裕,劳动是日常,帮人也是日常。祁发贵同样如此,只不过他的“出场”更多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2020年6月15日,边境发生冲突,祁发宝在任务中负伤。由于军情保密,家人此前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明确消息。直到6月中下旬,祁发贵听到弟弟受伤的消息,才意识到此前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把消息立刻告诉年近八旬的母亲。老人只知道小儿子在部队,哪里会想到,他正经历一场极其危险的任务。祁发贵只能一边打听,一边把家里的情绪压下来。
7月19日,祁发贵赶到重庆医院见到弟弟。多年未见的兄弟没有急着询问经过,只是紧紧抱在一起。对于军人来说,很多细节不能说;对于家人来说,一个拥抱已经说明了伤势带来的惊惧,也说明人还在。
祁发宝头部受伤,经过救治后逐步康复。2021年春节前后,家乡干部曾到乌鲁木齐探望他。谈到受伤部位时,他指向头部,又指了指模型,平静说明颅骨有较大面积缺损。越是平静,越能看出军人的克制。
同一时期,网络上出现了那段边境现场视频。祁发宝张开双臂,挡在前方,严肃警告对方:“你们破坏了共识,要承担一切后果。”画面迅速传播,他也因此被更多人认识。可在祁发贵眼里,弟弟并不是突然成为英雄,他只是做了军人该做的事。
“他从小就有这股劲。”大哥祁发福曾这样评价弟弟。家门口有个陡坡,祁发宝小时候天天想骑车冲上去,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仍然要再试。那种倔强,后来变成了训练场上的坚持,也变成了关键时刻向前一步的本能。
祁发贵承担的,则是另一种长期考验。2009年,父亲病重,祁发宝正在外执行任务,没能赶回见父亲最后一面。病床前的照料、葬礼上的操持、母亲晚年的生活,基本都由祁发贵和妻子崔小梅负责。
老房子要维护,田地要经营,家中大小事务要有人出面。弟弟在部队不能随时回来,大哥也有自己的工作,祁发贵便把这些事一件件接过来。家里遇到难处,他先想办法;亲戚之间需要走动,他主动联系;老人有个头疼脑热,他立即陪着处理。
他的儿子祁卿儒曾与叔叔视频通话。孩子开口便问:“小叔,过年好,你们吃饭了吗?”几句家常话很快结束,屏幕两端的人却都舍不得先挂断。崔小梅后来谈起那段时间,仍记得家人因长久失联而产生的担心。
祁卿儒就读临床医学专业,家中另一名孩子也在新疆工作。这个家庭的道路,仍然与边疆、军队和责任有着联系。只是祁发贵没有把孩子推向某一种人生,他更在意的是把家守好,把老人照顾好,让兄弟们在外面少一层牵挂。
河沿村党支部书记曾介绍,祁发宝所在村民小组约有200人,其中现役和退役军人共有36人。这样的数字,反映的不只是一个村子的从军传统,也解释了祁家兄弟为何把军旅看作一条自然的道路。
大哥和三弟在前线与营地承担职责,二哥在土地和家庭中承担职责。军功章属于冲锋陷阵的人,也离不开那些守着老人、经营家业、默默等候消息的人。祁发贵没有出现在那段著名视频里,却一直站在祁家最需要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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