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法家的字,业内人士赞不绝口,大众却根本不买账,就比如王冬龄、曾翔、邵岩等人。有学者认为,由于创新性太高,导致了“曲高和寡”,普通人没有那么专业的书法知识和欣赏技巧,所以出现了“看不懂”的情况。有一位日本书法家,数十年来备受争议,可以说得到了两极化的评价,他就是良宽。
良宽,日本著名禅僧,俗姓山本,字曲,号大愚。1758年生于新潟县三岛郡出云崎。他一生追求清新淡然的生活,常游历四方,平时以诗文、翰墨为乐。他曾表示自己最不喜欢“书家的字、厨师的菜与诗人的诗”,因为这里面只有技巧而没有自性,缺乏内蕴,缺少自然而然的品质。
所以良宽从二王、黄庭坚、空海、小野道风等人字中取法,有扎实基础后便跳脱出来,他将中国、日本的古典书法融合,形成了自己的个性。有别于中日主流的“双钩执笔法”,他采用平安时代遗留的“单钩法”,笔杆倾斜、笔尖侧锋为主,起笔露锋切入,中段线条略颤,收笔自然上挑,形成类似儿童书写的“生涩感”。
这种执笔方式刻意弱化技巧控制,使每根线条都成为当下心境的直接投射,放弃王羲之的细腻提按,以均匀中锋线条重构经典,展现“以拙破巧”的禅宗思维。
良宽将字形简化至核心骨架,舍形取神,通过倾斜角度暗示动感,因常用自制粗毫笔,且墨汁调制较稀,其作品常出现自然枯笔,因墨尽而显飞白,形成“干裂秋风”的质感。良宽的结字重心偏移,上宽下窄,左低右高,时而密集如星,时而大幅舒展,形成极端对比。
良宽的墨法受禅宗“侘寂”美学影响,极少用浓墨重按,线条若隐若现于纸纹。因多用吸水性强的麻纸,墨汁常自然晕染,向四周扩散形成不规则边缘、模糊轮廓,这种“失控”恰是良宽追求的“道在蝼蚁”的自然之道。
良宽的书法评价经历了从“异端”到“经典”的认知转变,江户文人市河米庵批评其“不成书法”,认为“单钩执笔导致笔法荒率”,但禅门同道良叟宗耽却推崇备至,称其字“如寒梅映雪,不求人赏而自有清芬”。
20 世纪 50 年代,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将良宽书法《天上大风》列为“东方抽象艺术”的典范,认为其“通过极简的线条与空间处理,预演了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核心美学”。
良宽的书法妙处不在技法的精熟或形式的新奇,而在当笔墨褪去所有技巧包装,只剩下书写者当下的心跳与呼吸,每根线条都成为“道”的显化,返璞归真,重新定义了东亚书法的美学边界,正如良宽所书:“生涯懒立身,腾腾任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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