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草圣”张旭幼年时曾跟随外祖父陆柬之学习书法,并且依仗虞世南的关系,得以看到很多宫内所藏的王羲之真迹。这些法帖涵盖多种字体,其中还有极为罕见的大字狂草。于是,张旭便以当时盛行的《心经》为内容,选取王羲之狂草中相应的字,集字、临摹并落款王羲之,完成了这部大名鼎鼎的《王羲之款心经》。
虽不是王羲之亲笔所写,但它再现了王失传的大字狂草笔法,让人们看到了“书圣”的“另一面”,也进一步推翻了世人对王羲之的偏见,比如“只能写小行书”“写不了大气象的作品”“俗媚”等。
每个字的起收、连带、笔势都来自可靠真迹,碑刻虽删去部分牵丝,却保留了完整的笔顺与连接关系,学书者须自行补足运笔过程。以“观”“在”等字观之,起笔侧入、行笔有起伏、转折处方圆互见,笔断而意连,这些正是后世从王字里反复提取的用笔依据。
结字上同字必异形。文中反复出现的“无”“空”“色”“不”等字,因取自不同信札,个个不同,几乎构成一部一字多形的谱系。单字多欹侧,开合、大小随文意排布,学它等于在积累变化的储备,这正是摆脱千篇一律的症结所在。
欧阳询认定今草创始于王羲之,虞世南称其师古而创新制成今体;王羲之草书的婉转流贯与多字连带,为情感书写提供了笔法根基。此后智永传王氏家法、孙过庭《书谱》承二王,张旭创狂草、怀素狂草虽直承张旭,其师承仍须追溯到王羲之、王献之。
后世草书大家无一不受其字法笔势的规约,这件行书《心经》正是理解这一脉从行到草、从今草到狂草的底层字法样本。唐太宗在《晋书·王羲之传》赞辞中称其“尽善尽美”,明人王世贞评“备极八法之妙,真墨池之龙象,兰亭之羽翼也”。
《心经》同时提供“正”与“变”两样东西:字源可靠,学之可得笔法之正、避免误入俗格;同字异形,又给足变化储备、避免雷同。260字的篇幅适中,正适合逐字精临。若想弄明白书圣何以成为书圣、以及后世狂草大家共同的笔法来源,这件《心经》是绕不开的枢纽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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