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冬,柴桑,孙权、周瑜和鲁肃面对北方压境的大军,讨论的并不是如何夺取天下,而是能不能守住长江以南这块根基。所谓江东,并非一座城,也不是今天单独的某个省,而是一片跨越江苏、浙江、安徽、江西部分地区的历史区域。
“江东六郡”这个说法,常见于后人概括孙氏在江南建立的基本盘。六郡大致包括吴郡、会稽郡、丹阳郡、豫章郡、庐陵郡和庐江郡。要紧的是,汉末郡的边界与今天的市县并不重合,不能拿现代地图一格一格硬套,否则很容易把历史地理说偏。
吴郡大体位于今天的苏南、上海一带,并延伸到浙江北部部分地区,治所在吴县,也就是今天的苏州附近。这里水网密集,土地肥沃,手工业和商业都较发达。
孙坚的籍贯就在吴郡富春,今浙江杭州富阳一带。孙策后来能够迅速在江东聚集人马,除了个人能力,也与孙氏在当地经营多年、拥有乡里关系有关。换句话说,吴郡既是财富来源,也是孙氏最早的社会基础。
会稽郡的范围更大,核心区域在今天浙江绍兴、宁波、台州、温州以及浙东南一带,部分时期还涉及福建北部。郡治最初在吴县,后来迁往山阴,今绍兴附近。
这里山岭纵横,沿海港口众多。东汉末年,会稽郡内部又陆续分出东阳、建安等郡,行政范围不断变化。今天所说的浙江东部、南部,不能全部简单等同于某一个汉代郡,但会稽无疑是江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丹阳郡的位置,大致覆盖今天的南京、镇江、安徽南部、皖南以及苏浙交界部分地区,郡治先后有变化,汉末重要治所包括宛陵,今安徽宣城一带。南京当时属于丹阳郡,后来成为孙吴建业都城。
丹阳的价值很特别。长江横贯其北,南面又有丘陵山地,既能连接江北,又便于向皖南、浙西展开。东汉末年著名的丹阳兵,也与这里的山地环境和尚武风气有关。不过“丹阳兵”并不等于整个丹阳郡的百姓都被征入军队,而是对一类精锐兵源的概称。
豫章郡大致相当于今天江西中北部,治所在南昌。它南接庐陵,北通长江,赣江水系又能把内陆与江面联系起来。对于孙氏来说,豫章不是单纯的粮仓,更是江东向南、向西延伸的交通节点。
庐陵郡的核心区域在今天江西吉安一带,主要包括吉泰盆地及其周边。这里土地适合耕作,但山川阻隔明显,治理成本并不低。孙氏控制此地后,得到的是一块能够持续供给粮食和兵员的腹地。
庐江郡则大致位于今天安徽中部、南部,范围曾随行政调整而变化,郡治在东汉末年迁至皖城,约在今安徽潜山附近。它靠近长江北岸,也是江东与淮南之间的缓冲地带。
六郡放到今天看,涉及江苏南部、浙江大部、安徽南部及中部、江西北部和中部,某些历史阶段还牵连福建北部。面积并不算小,只是与后来东吴鼎盛时期的疆域相比,它更像一个起点,而非完整的吴国版图。
有意思的是,孙策夺取这片区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拥有强大军队。父亲孙坚于191年战死后,孙策一度依附袁术。袁术曾答应交还孙坚旧部,却迟迟没有兑现。孙策只好借助袁术提供的兵力,转而经营江东。
公元194年,刘繇奉命出任扬州刺史,却无法进入已经被袁术控制的寿春一带。孙策抓住这个空隙,渡江进军。曲阿、秣陵相继失守后,刘繇退往豫章,孙策在江东的立足点由此打开。
“我只求一块能站稳脚的地方。”史书没有留下这句具体对话,但孙策的行动很清楚:先取吴郡、会稽,再争丹阳,继而把势力推进到豫章、庐陵和庐江。对不愿死战的地方势力,他往往采取招抚;遇到抵抗,则迅速用兵。
公元199年,孙策击败庐江太守刘勋,庐江由此纳入孙氏势力范围。同年,他又取得豫章等地的控制权。严格说来,六郡的形成并非一场战役完成,也不是孙策从头到尾稳稳掌握,而是经过征战、任命、安抚和地方势力归附逐步建立。
孙策遇刺身亡时是公元200年,年仅26岁。此后,18岁的孙权接掌江东。孙权没有照搬兄长的进攻方式,而是依靠张昭、周瑜等人稳住地方,又通过联刘抗曹保全江东。公元208年的赤壁之战,江东六郡提供了兵员、粮秣和水军基地,长江防线也因此有了持续抵抗的条件。
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称帝,随后迁都建业。建业就是今天的南京。此时的东吴早已不止江东六郡,疆域向荆州、交州和岭南扩展,但无论版图如何变化,吴郡的财富、丹阳的门户、豫章和庐陵的粮源,仍然是支撑政权运转的重要根基。
从地图上看,六郡并不神秘:北面临江,东面靠海,南部多山,内部又有太湖、钱塘江、赣江等水系相连。它的优势不在于每一处都富庶,而在于山河、粮食、人口和水运能够互相配合。孙氏正是凭着这块区域,才有了与曹魏、蜀汉长期对峙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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