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一生用过一百多个笔名,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也映照着他的时代心境
1918年春,北京绍兴会馆,周树人把一篇白话小说交给《新青年》,署名没有用本名,而是写下了“鲁迅”二字。
这两个字并非偶然出现。清末以来,文人改名、取字、用别号,本来就不稀奇;到了新文化运动时期,报刊兴起,白话文进入公共视野,笔名又多了一层作用:它既方便发表,也帮助作者重新安排自己的社会身份。
周树人出生于1881年的浙江绍兴,原名周樟寿。1898年,他改名为周树人,后来赴南京求学。名字的变化,伴随着家世变故、求学经历和思想转折。名字不只是称呼,也留下了一个人主动选择人生方向的痕迹。
《狂人日记》发表时,钱玄同曾鼓励周树人向《新青年》投稿。那时,刊物对署名并非毫无限制,普通别号未必适合直接使用。于是,一个既陌生又有意味的名字进入文坛。“鲁”常被认为与母姓有关,“迅”则有迅疾之意;鲁迅自己还谈到“愚鲁而迅速”等解释。
重要的是,这个笔名迅速脱离了原本的解释,成为一种公共身份。读者未必知道周樟寿,也未必熟悉周树人,但“鲁迅”一出现,便与白话文、社会批判和冷峻文字联系起来。笔名由此不再是遮掩,而成了作者主动塑造的标志。
鲁迅的笔名远不止“鲁迅”一个。据有关整理,他一生使用过一百八十多个笔名,数量在现代作家中极为突出。许寿裳曾注意到,鲁迅取名并没有固定格式,有时为投稿方便,有时用于区分文章性质,也有时是在现实压力下留下隐晦的自我说明。
童年时期,他还曾有法名“长庚”,与绍兴及嘉兴一带的寺院经历有关。这个名字带着传统社会的痕迹,和后来出现在现代报刊上的笔名并不相同。两者并置,恰好显示出鲁迅身上旧式家庭教育与现代知识身份的交错。
有些笔名则牵涉私人生活。1923年,鲁迅与弟弟周作人一家之间发生严重冲突,八道湾住宅中的兄弟关系由此破裂。鲁迅搬离后,曾使用“宴之敖者”等署名整理、发表与绍兴文化有关的文字。这个名字常被解释为含有被排斥、被驱逐的意味,但其中具体心绪,仍应以鲁迅本人的文字为依据,不能简单归结为一句怨愤。
它的价值正在于含蓄。公开文章不便直说的家庭裂痕,可能被压缩进几个字里。笔名成了边界:一边是周氏家族成员的身份,一边是独立写作者的身份。鲁迅并没有把私人纠纷完整搬上报刊,却让某些署名保留了事件留下的阴影。
这种做法并非鲁迅独有。沈雁冰以“茅盾”发表作品,舒庆春以“老舍”行世,谢婉莹使用“冰心”,文学界还有人采用带有女性色彩或男性色彩的名字。异性笔名有时出于发表便利,有时是为了避免成见,也有时只是审美选择,不能用单一原因解释。
笔名还会影响作家之间的交往。1934年1月6日的一次文学聚会中,林语堂曾把徐懋庸误认为鲁迅使用的别号之一。徐懋庸的文字风格与鲁迅有接近之处,加上当时作家署名繁杂,出现辨认错误并不奇怪。鲁迅后来为徐懋庸的《打杂集》作序,也说明这种误会背后存在真实的文学往来。
“你这个名字,究竟是谁?”文学圈里类似的询问并不罕见。署名太多,会造成混淆;但正因如此,笔名也成了作家群体内部辨认风格、判断立场的一种线索。对鲁迅而言,一百多个名字不是简单的数量记录,而是投稿制度、个人经历、家庭关系和公共表达彼此碰撞后留下的文字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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