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抵万金”,此时正在具象化。
一封来自深圳的情书,正在漂洋过海,从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到日本、北美,令人不可思议的收获了超1亿元的海外票房。
甚至,《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已经拿下多个榜单的票房冠军;在中国台湾的桃园电影节上,不仅是两场放映开票5分钟即告售罄,而且还有深航开设直飞台湾的“阿嬷”主题航班。
如果只看数字,这当然是一部国产电影出海的新成绩,但如果从城市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件值得细细琢磨的事情——
深圳能够“出海”的,已经不止是手机汽车无人机,现在还有电影游戏微短剧。
在小圳子看来,这不单单只是文化出海,还是更高阶的文化自信。因为我们不是花多少钱把文化送给世界,而是我们的文化走出去后,世界是否愿意为之消费。
从文化出海到文化自信
深圳,是中国最擅长把产品卖向全球的城市之一。
过去四十多年,我们习惯从经济、科技和产业理解深圳。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这些名字共同塑造了一座城市在世界上的形象:深圳制造、深圳速度、深圳创新。
但现在,深圳开始尝试把另外一种东西卖向世界,它不是数码产品,不是科技硬件,而是故事、审美、情绪和想象力。
这种商业模式背后,不止是文化出海,更是一种非常高水平的文化自信。
过去我们谈文化自信,更多强调的是价值判断:我们拥有悠久灿烂的中华文明,应该珍惜自己的传统,讲好中国故事。
这些当然重要,但深圳正在往前再走一步,提出了一个更加市场化、甚至有些“深圳味”的问题:
既然我们真的相信自己的文化足够好,那么敢不敢把它放到全球市场上,让全世界消费者自由选择?他们愿不愿意买票,充值,订阅,愿不愿意在看完以后,把它推荐给另一个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商业、实际上非常残酷的问题,全球市场不会因为一件作品承担着“文化传播”的使命,就自动为它鼓掌。
因为真正的自信不是反复告诉世界:“我的文化很好”,而是敢于说:这是我的故事,你可以把它和好莱坞、日本动漫、韩国影视放在同一个市场里比较,然后接受真实的市场投票。
文化不只是“被看见”,而是在被购买,这是“走出去”和真正“走进去”之间最重要的区别。
过去判断文化出海成功不成功,我们经常说,去了多少个国家,参加了多少次国际文化交流,有多少海外观众看过。
而现在,一套完全不同的指标正在出现:游戏看全球流水,短剧看用户付费,电影看海外票房,舞剧看门票收入。
从这个角度再看今天的深圳,会发现它的文化出海已经出现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变化:它正在从“文化传播”,走向“文化消费”。
从舞剧《咏春》海外巡演的场场爆满,到《给阿嬷的情书》在海外斩获1亿票房,甚至全球热卖的4A游戏大作“黑神话《悟空》”,以及每年霸榜全球手游市场的《王者荣耀》、《和平精英》、《三角洲行动》等等,它们的背后都是深圳企业。
而只有当另一个国家的普通消费者愿意主动为你的故事付费时,文化才真正进入了他的生活。他可能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一次“中国文化海外传播”。他只是觉得这部电影很好看,这个游戏让我每天上线。
恰恰是在这种时候,文化出海才完成了最自然的一步:最高级的文化输出,是让人忘记它正在输出。
正在向上生长的文化热带雨林
很多人有个疑惑:为什么《给阿嬷的情书》讲的是潮汕,偏偏是深圳成为它背后的城市?
深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化资源大市,它的历史并不辉煌,它甚至没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独属于自己的城市方言。(只有极少的深圳土著能讲围头话,大鹏客家话)
可恰恰就是这座年轻城市,正在不断长出电影、舞剧、游戏、动漫、短剧、设计、数字艺术和各种新的文化业态。
为什么?答案就是深圳文化的热带雨林。
如果把《给阿嬷的情书》看成一棵突然冲出雨林树冠的大树,那么真正值得观察的,并不是这棵树究竟长得有多高,而是它脚下究竟有一片怎样的森林。
2019年底,深圳成立“小成本电影实施规划指挥部”,启动相关电影扶持计划。它做的并不仅仅是给导演一笔钱,而是围绕年轻电影人的真实痛点,提供剧本打磨、专家评审、投资对接、送审指导、院线发行等一系列支持。
这一套方法非常“深圳”,因为它与深圳过去四十多年培育科技产业的方法,几乎一脉相承。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深圳没有提前规定这家公司未来做通信,那家公司未来做无人机,另一家公司必须成为新能源汽车巨头。
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发生的是,深圳搭建市场,吸引人才,引入资本,建设产业链,提供相对宽松的创业环境,然后让企业自己在残酷竞争中寻找方向,最后,长出了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
文化产业也是如此。政府不是拿着设计图,规定这里必须诞生一部十亿票房电影,那里必须制造一个国际文化IP,而是尽可能给种子提供阳光、雨水和土壤。
种子最终长成什么,让它自己决定。这就是“热带雨林”最重要的意义。
雨林真正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一棵树,而是物种足够多,乔木、灌木、藤蔓、苔藓、微生物彼此竞争,也彼此共生。虽然有些种子最终不会长成大树。甚至绝大多数都不会。但只要生态持续存在,就总会有新的物种不断冒出来。
如果真要打比喻,豆包告诉我说:深圳的政府更像是调节阳光和雨水的“环境工程师”,文化产业真正需要的则是多样性、共生性和自我生长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说,《给阿嬷的情书》的意义远远超过一部电影。因为当它突然长成一棵大树,人们才意识到:原来深圳地下已经铺开了一整片根系。而在它旁边,还有舞剧《咏春》,还有《功夫女足》,还有短剧、游戏、动漫,以及成千上万家文化企业。
前者叫运气,后者才叫产业。
2025年深圳规上文化企业已经达到3904家,营业收入超过1.5万亿元,文化产业增加值超过3000亿元。这意味着深圳真正值得期待的,从来不是偶尔出现一个爆款,而是它开始拥有反复生产爆款的生态。
深圳要把文化卖给世界
深圳文化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拥有传统,而是重构文化。
相比于其他名胜古迹可以自信地说:“我拥有什么”,深圳则开拓了另一条路:我能创造什么。
前者依赖文化存量,后者依赖文化再生产能力。而恰恰是这一点,让深圳在中国文化版图里形成一种很特殊的位置。
众所周知,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把各自的文化都带到了这里,把各自的方言、饮食、记忆与家庭带到这里。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又拥有全国最密集的一批科技企业、互联网公司、创业团队、资本机构、设计人才和年轻消费者。
于是,文化在这里经常会发生一种很有意思的化学反应:
咏春拳来到这里,变成舞剧《咏春》,香云纱进入现代舞台;潮汕乡土故事进入电影工业,变成《给阿嬷的情书》;中国故事进入游戏公司,变成全球年轻人手机里的数字世界;网文与短剧工业结合,又成为全球移动互联网里增长最快的文化消费品之一。
传统,在这里被重新翻译成当代产品。所以深圳文化真正特殊的能力,是转换。传统文化从这里进入现代制作体系,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与本市场、电影工业相遇,与算法,与AI相碰撞。
全中国的文化来到这里,都有可能获得一种新的表达,最终重新变成一种21世纪的人愿意观看、愿意消费、愿意分享的文化产品。
实际上,世界上最成功的文化输出,几乎无一不是成熟的产业,好莱坞,日本动漫,韩国偶像,欧美音乐,乃至电子游戏,都是非常成熟且能极大拉动消费的文化产品。
它们之所以能够几十年持续影响世界,不是因为它们只依靠文化交流,而是因为背后已经形成完整的商业系统。
能赚钱,意味着可以继续投资;能够继续投资,就能吸引更优秀的人;更优秀的人进入,又能创造更好的产品扩大市场。最后,文化影响力与商业价值开始形成正循环。
如今,那个曾经最擅长卖产品的深圳,开始把文化打包成产品卖给世界。
就像已经在海外名利双收的舞剧《咏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一样,海外票房最大的意义,不只是说明海外华人捧场,而是意味着深圳出品已经获得了真实海外市场的商业验证。
更重要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代契机就在眼前——随着11月份APEC落地深圳,世界会重新认识一次深圳。
对这座城市而言,这首先是一场重要的国际会议,但如果站在更长的城市发展周期里看,它其实还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全球传播窗口。
就像奥运会之于北京,世博会之于上海一样。
过去几十年,世界认识深圳的路径非常明确,改革开放,深圳速度,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再到今天的机器人、人工智能和低空经济。
这一整套叙事回答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中国人能制造什么?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城市,迟早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中国人喜欢什么?中国人的审美是什么?中国人究竟如何理解传统、现代以及这个世界?
这些问题,科技产品无法完整回答,但是文化可以。
APEC对于深圳文化而言,真正重要的地方,除了是我们向世界展示深圳文化,它更像一个机会,让“科技深圳”和“文化深圳”,第一次以如此高的全球关注度同时出现。
从产业全球化,到文化全球化;从“中国制造”到“中国表达”,以前世界通过产品认识深圳。未来,世界可能开始通过内容理解深圳。
四十多年前,深圳开始学习怎样把“中国制造”卖到全球。今天,深圳可能正在学习一件更难的事情:怎样把“中国表达”带向全球。
也许,《给阿嬷的情书》只是一场电影,舞剧《咏春》也只是一场演出,还有深圳正在出海的游戏、短剧、IP等等,看起来都只是文化热带雨林里的其中一棵树。
但当越来越多这样的树同时生长,当电影、游戏、短剧、动漫、舞台艺术、设计和数字技术开始彼此交织,一座城市真正强大的文化能力才会慢慢显现出来。
于深圳而言,文化出海不是目的,文化自信才是彼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