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他没有出门,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手机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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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短信,是一段音频。陌生号码发来的。

他点开。先是一阵杂音,像衣服摩擦,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你什么时候给我买那个包嘛,我都等了好久了。”

男人的声音:“等我再赢一把,就给你买。”

他又听了一遍。

那是他妻子的声音。

他叫陈平,三十三岁,在附近几个乡镇跑线路,做电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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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在方圆几十里算得上头一份,工资也比大多数同龄人高。他妻子叫周小丽,比他小几岁,长得好看。结婚以后,没上过一天班。

他总说,她那张脸,比电视里的女明星也不差。

谁也没想到,她会跟一个赌鬼搞到一起。

那个赌鬼,姓孙,在镇上有点名气。早些年赌钱,赢下几百万,盖了一栋大房子。现在还在赌,人也还是那样,输赢都大。

周小丽喜欢打牌。陈平觉得她在家闲着,去牌桌上消磨时间,也没什么。他知道她有时候跟那个赌鬼同桌,但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些录音、照片、短信接二连三地出现。

照片里的场景,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去找过她。

那次她躲在家里,把门反锁了,怎么敲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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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屋里响,他知道她在。后来岳父打来电话,让他先回去。

他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这次是更露骨的照片。

第二天,他去了岳父家。

一进门,看见周小丽坐在院子里嗑瓜子。他气消了一半,嘴先软了:“小丽,你跟我说句实话,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

周小丽没抬头,把瓜子壳一吐:“过什么?我想怎么过怎么过。”

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周小丽猛地站起来,挥手就是几巴掌,打在他脸上、脖子上。

一旁的岳母赶紧把女儿推进屋,然后一脸疲惫地劝他:“算了,算了。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连我都打,我躺了半年才能下地走路。”

岳父在旁边抽烟,半晌说了一句:“我们也不想认她了。你要打她,我们给你写个说明,打了也是她活该。”

他没打。

他回到自己家,心里还是放不下。

又过了几天,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对方声音清冷,是个女人:“你老婆现在跟我老公在一起,你要是管不了,我叫人帮你。”

那是赌鬼的妻子。

她把地址发给了他。

他犹豫了很久。晚上十点多,他开车过去。那是一条背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认出了那是赌鬼的车。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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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人的呻吟,夹杂着笑声。

他听出来了。

他推门进去。

周小丽靠在墙边,衣衫不整,脸上带着红晕。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跟踪我?”

他没说话,走过去,抬手就是几巴掌

打得很快,也很重。

周小丽尖叫起来。他却没有停手。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后来,他去自首。派出所里,民警递给他一支烟:“你这一动手,性质就变了。”

他说:“我没忍住。那一刻,我打她的时候,她嘴里喊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烟灰掉在地上,他盯着那截烟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后来,他跟周小丽签了离婚协议。

周小丽没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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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小,一直是他母亲在带。

她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然后上了赌鬼派来接她的车。

那天,天气很好。他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慢慢消失。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回到屋里,坐在阳台上。楼下的小孩子在追着跑,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想起刚认识周小丽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一个小超市里收银,爱笑,说话慢声慢气。他下班去超市买水,她总多找他几毛零钱。后来熟了,就一起去吃路边摊。再后来,她辞了工作,说要在家给他做饭。

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裙子,跟他说:“以后你多担待我一点。”

他点头说:“好。”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但现实不是电视。人也不是。

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心里还是嫌你不够有钱。有些人你把心都掏给她了,她眼睛却盯着另一个人手里的牌。

很多年以后,他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

那些录音里的声音,像根针一样,扎在脑子里,一直没拔出来。

不是恨,也不是后悔。

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人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在超市里递给他几毛钱找零的女孩,变成那个深夜里跟人合谋、要把他命也搭进去的女人。

他没有想明白。

也许永远也想不明白。

但天已经亮了,他还要去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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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包放在门口,里面老虎钳、电笔、绝缘胶带,一样不少。

他拎起包,戴上安全帽,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大。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