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离婚带娃住我家,婆婆要我把2万9工资给她,我直接搬回娘家
小姑子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那天,是六月中旬的一个闷热下午。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外甥女,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只小肉手紧紧揪着她妈的衣领。我开门时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婆婆就从后面挤上来,一边替小姑子拎箱子一边嘴里念叨着“受苦了受苦了”,好像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本来就是她们的避难所。
我没说什么,侧身让她们进来。客厅的空调正开着,凉气扑面而来,小姑子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低着头喊了声嫂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孩子大概是被陌生环境吓着了,哇的一声又哭起来,婆婆赶紧抱过去哄,满屋子都是婴儿尖锐的啼哭声和婆婆温柔的安抚声混在一起。
我老公张建国那会儿还在上班,电话里听说妹妹来了,只说了句“你先招呼着,我下班再说”。晚上他回来,看见妹妹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二话没说就把他那间书房腾了出来,搬了个折叠床进去。其实那书房也就七八个平方,平时堆着他的钓鱼装备和一堆舍不得扔的旧书,这回全挤到阳台上去了。
小姑子叫张建梅,比我小三岁,原先在县城的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嫁了个开货车的男人,姓李。那男人我见过两次,个子不高,话也不多,看着挺老实。谁知道赌起钱来能把家里的电视机都搬去抵债,输红了眼还动手打人。小姑子忍了大半年,终于在一个半夜抱着孩子跑了出来,身上只带了身份证和两百多块现金。离婚手续办得倒也快,男方巴不得甩掉包袱,连抚养费都说好每个月给八百,给不给得上看他心情。
婆婆从那天起就住下了,说是帮着带孩子,实际上是把整个家都接管了。厨房里的油盐酱醋她要按她的方式摆,冰箱里的菜她要按她的顺序放,连我晾衣服的夹子她都要重新夹一遍,说这样不容易被风吹掉。我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小姑子正难过,婆婆也是心疼闺女,忍忍就过去了。
日子就这么挤挤挨挨地过着。小姑子刚来那会儿整天不说话,抱着孩子坐在沙发角落发呆,饭也吃得少。婆婆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煮粥。我下班回来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原来两个人吃的量现在翻了一倍不止,每个月生活费从两千多蹭蹭涨到快四千。我跟张建国提过一次,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妹刚离婚,咱能帮就帮一把,钱的事你别操心。”
可钱的事不操心是假的。我在开发区一家电子厂的质检科上班,干了六年才熬到组长,每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八。张建国在建筑公司做施工员,收入比我高些,但也不稳定,项目来了能拿七八千,没项目时只有底薪。我们去年刚把这套房子的贷款还清,攒了几个月想换辆代步车,存款还没捂热乎,小姑子一来全打乱了。
婆婆倒是大方,隔三差五就给小姑子塞钱,说是让她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有回我无意中看见婆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百元钞票,少说也有四五千。我当时没吱声,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婆婆退休金也就两千出头,这些钱哪来的?后来我发现她偷偷把张建国给她的买菜钱都攒了下来,买菜专捡下午快收摊的便宜货,肉也只买最便宜的冷冻鸡腿。
我跟我妈打电话时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我妈在那头叹着气说:“你这婆婆也难做,闺女遭了难,当妈的能不帮?你也别太小气,一家人互相体谅。”我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憋屈得很。我体谅她们,谁体谅我?每天下班回来累得像条狗,还要听婆婆念叨菜买贵了水用多了,好像我挣的不是钱是废纸。
小姑子在我家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状态慢慢好转了些,开始主动做家务,也会逗孩子笑了。有天下雨我提前回家,听见她在房间里跟婆婆说话,声音低低的,我只听见一句“……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总得出去找工作。”婆婆立刻提高了嗓门:“找什么工作!孩子这么小谁带?你放心交给外人?”后面的话被雨声盖住了,我站在走廊里,雨水从窗户缝飘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后来小姑子还是找了份工作,在街口的超市当收银员,早班晚班轮着上。婆婆负责白天带孩子,小姑子晚班时孩子就跟我睡。那孩子认生,半夜醒了见不是我小姑子就哭,我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婆婆披着衣服出来,一把将孩子接过去,嘴上说着“我来我来你明天还要上班”,眼神里却分明写着“你不中用”。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个月。转眼到了十一月,天冷下来,家里开了暖气,电费单子厚得吓人。有天晚饭后婆婆突然把我叫到厨房,说是跟我商量个事。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眼睛不看我,盯着灶台上那口用了好几年的铁锅说:“小梅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想着让她在这儿长住,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再说。”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说:“住就住呗,又不是外人。”
婆婆这才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的意思是,小梅现在工资也就两千来块,养孩子紧巴巴的。你们两口子收入比她强,我就想,你能不能把你每个月的工资拿出来补贴家用,让小梅的钱自己存着给孩子将来用。我听建国说你一个月能拿两万九?”
我一口水差点呛出来。两万九?我什么时候拿过两万九?我立刻反应过来,张建国为了面子在婆婆面前把我的工资翻了快八倍。他心里头觉得妹妹可怜,想在妈面前给老婆长长脸,结果他妈当了真,打起了这笔“巨款”的主意。
我放下水杯,尽量让声音平稳:“妈,你听谁说的我工资两万九?我在厂里干了六年,一个月到手三千八,加上年终奖平均下来也就四千出头。张建国胡说八道你也信?”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抹布被她拧成了麻花:“建国说是你说的啊,说你现在升了组长,厂里效益好,一个月奖金加工资有两万九。小梅这么难,你这个当嫂子的……”
“当嫂子的就该把工资全交出来?”我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妈,小梅来这五个月,家里生活费翻了一倍,水电煤气都涨了,这些钱谁出的?是我跟建国勒着裤腰带省出来的。我每个月工资除了还信用卡,剩下的全贴进这个家了。你现在让我把工资全部上交,我拿什么活?”
婆婆眼圈红了,抹布往灶台上一摔:“你这个人心怎么这么硬?小梅是你小姑子,孩子是你亲外甥女,又不是外人!你有难处的时候家里人没帮你?当初你们买房,我跟老头子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妹妹你就跟我算账?”
我胸口堵得慌,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砸得我喘不上气。买房时婆婆确实拿了六万,可那是借的,第二年我们就连本带利还了七万。这些事我不想翻出来吵,可婆婆那副“我帮过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的姿态让我浑身发冷。
我没再跟婆婆吵,转身回了卧室。张建国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婆婆的话学了一遍,他先是一愣,随即讪笑着说:“我那不是随口吹个牛嘛,你跟她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解释?”我盯着他,“你妈现在认定了我藏着掖着不肯帮小梅,我怎么解释?你去说,就说你撒谎吹牛,说你老婆就挣那么点钱,还不够你一家老小吃喝的。”
张建国坐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明天我去跟妈说,你别生气。”
可我怎么能不生气。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几个月的事。婆婆把我当外人,什么事都先紧着小姑子;张建国为了面子撒谎,到头来让我背锅;小姑子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婆婆还嫌我给得不够。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每天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到头来连自己的工资都做不了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心里憋着一团火。中午休息时张建国发微信说跟婆婆谈过了,婆婆知道自己弄错了,但脸色不好看,说“就算没有两万九,一个月四五千也不少,帮衬一下妹妹怎么了”。我看了消息没回,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下班回家,一推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婆婆在厨房忙活着,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今天炖了鸡,小梅上晚班,给她留一碗。”那语气平平淡淡的,既没有吵架后的尴尬,也没有和解的迹象,好像昨天晚上那场争执根本没发生过。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小姑子正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孩子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口水糊了一脸。小姑子冲我笑了笑,说嫂子回来了。我嗯了一声,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明明是自己的家,可坐在沙发上的她们才像主人,我像个借住的客人。
吃饭时婆婆不停地给小姑子夹菜,鸡汤里的鸡腿鸡翅全进了她碗里。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几根青菜,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张建国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桌上只有婆婆逗孩子的声音,孩子咯咯笑,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饭后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婆婆跟进来,站在我身后。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听见她说:“小梅这两天心情不好,前夫又没打抚养费,孩子下个月要打预防针,好几百块呢。我想着你们当哥嫂的……”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婆婆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清清楚楚。她的嘴张着,话没说完,我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的眼底全是理所当然。
“妈,”我的声音很轻,“我明天回娘家住几天。”
婆婆愣了一下:“回娘家?好好的回什么娘家?”
“我想我妈了。”我说完这句话,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绕过她走出了厨房。身后婆婆哎了一声,又哎了一声,我没回头。张建国在客厅听见了动静,追到卧室门口问我怎么了,我开始往行李箱里装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很稳。
他堵在门口不让我走:“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妈就那脾气,你跟她置什么气?”
我蹲在地上拉拉链,头也不抬:“张建国,你妈让我把工资全交出来的时候你在哪?你告诉你妈我挣两万九的时候你在哪?这五个月家里多出来的开销你算过没有?你妹的奶粉尿布,你妈的降压药,冬天的取暖费,哪样不是从我工资里出的?你倒好,一张嘴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张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站起来拎着箱子往外走,他在后面跟着,压着嗓子喊我的名字。婆婆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间,脸上又是惊又是恼,嘴里说着“你这是要闹哪样”。小姑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换好鞋,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十一月晚上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人一哆嗦。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沙发上堆着小姑子的哺乳枕,茶几上摆着孩子的奶瓶,电视柜旁边多了个婴儿车。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起码不全是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娘家。我妈开门看见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什么都没问,只说吃了没,厨房里有热着的粥。我把箱子推进自己以前的房间,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铺着碎花床单,还是我结婚前买的。我躺上去,床板有点硬,但鼻子闻到的是熟悉的洗衣粉味道,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接张建国的电话,微信消息看了也不回。他把电话打到我妈手机上,我妈接起来嗯嗯啊啊应付几句,挂了之后看着我说:“建国让你回去,说你婆婆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让你别往心里去。”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头,窗外是熟悉的巷子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慢慢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我说我不回去,那家现在不缺我,缺的是个能挣钱还不要钱的人。
我妈叹了口气,端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婆婆那个人我知道,嘴上不饶人,心眼不坏。她就是心疼闺女,急眼了说话没过脑子。你躲几天可以,总不能躲一辈子。”
我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全是在跟婆婆置气,我是在害怕。我怕这种日子没个头——小姑子住一年两年,孩子上了幼儿园还有小学,婆婆眼里永远只有她闺女和外孙女,我跟张建国挣再多钱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我更怕的是张建国,他永远在当和事佬,永远在让我忍,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说过一句硬话。
第四天晚上张建国来了,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我家楼下。我妈让我下去,我裹了件羽绒服出门。十一月底的晚上冷得刺骨,他站在路灯底下,嘴里哈着白气,看见我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太近。
我们俩站在小区花坛边上,沉默了快一分钟。他先开口,声音闷闷的:“妈跟我妹商量了,年后小梅就搬出去租房子住,妈跟她一块儿带孩子,不跟咱们挤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张建国搓着手,鼻尖冻得发红:“这几天你不在家,妈一个人带孩子累得够呛,小梅上班也上不安生。她自己也觉得住着不合适,主动提出来要搬。我跟我妈说好了,以后家里的钱咱们各管各的,给你工资卡设个密码,谁也不能动。”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递过来,是我那张工资卡。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塑料卡片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底下有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这几天显然也没睡好。
“还有,”他舔了舔嘴唇,“我妈让我跟你道个歉,她那天说话不过脑子,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鼻子酸得厉害。冷风刮过来,我缩了缩脖子,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动作笨手笨脚的,围巾差点勒着我下巴。我伸手调整了一下,手背碰到他的手指头,冰得跟铁一样。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跟他回去,我说再住两天,让他先走。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面看着有点傻,但实实在在的。
我上楼进了屋,把那截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我妈从厨房端了碗姜汤出来,递给我时说:“两口子吵架归吵架,别把人心吵凉了。你婆婆那个人,也是当妈的,将心比心吧。”
我喝着姜汤,辛辣的热气冲进鼻腔,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下来了。我说妈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憋屈得慌。我妈拍拍我后背,就像我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
第二天是小姑子主动给我打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嫂子我对不起你,是我拖累你们了。我听着她哭,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嫁了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娘家是她唯一的退路。
我说你别哭了,我没怪你。她在电话那头抽噎着说,我已经在看房子了,就在超市后面那条巷子里,一室一厅带厨卫,一个月九百,我工资够付的。妈说她跟我搬过去带孩子,不打扰你们过日子。
我攥着手机靠在窗台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我忽然想起小姑子刚来那天,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那会儿我其实挺心疼她的,是真的心疼。
周末我回了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已经变了样——婴儿车挪到了阳台角落,茶几上的奶瓶玩具收进了收纳箱,沙发上的哺乳枕不见了,换成了以前那个浅蓝色的靠垫。婆婆在厨房里切菜,小姑子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悠,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轻声说嫂子回来了。
张建国从卧室跑出来,傻呵呵地冲我笑,接过我手里的包说饿不饿,妈包了饺子。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孩子冲我伸着小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我伸手抱过来,小肉手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扯得生疼。我龇牙咧嘴地笑,小姑子在旁边赶紧来解救,娘儿俩手忙脚乱地掰孩子的手指头。
厨房里飘出饺子馅的香味,婆婆的切菜声笃笃笃地响着。张建国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妈说话,我听见婆婆说“多包几个韭菜鸡蛋的,她爱吃那个”。我的鼻子又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逗孩子。
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下去了。小姑子在十二月中旬搬了出去,就在超市后面的老居民楼里,五楼没电梯,但朝南的窗户阳光特别好。婆婆跟着去住了几天又回来,说那边太冷清,还是在这边方便,但每天白天会过去帮忙带孩子,晚上再回来。
张建国的工资卡交给了我管,他说以后家里的大钱我说了算。我把他手机里的账本app也设置了同步,每笔开销两个人都看得见。有回他朋友喊他出去喝酒,他破天荒地问我要了两百块,我转给他之后他发了个跪地感谢的表情包,把我逗乐了。
有天晚上我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忽然搂着我肩膀说:“老婆,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和稀泥了。”电视里正播着个家庭调解节目,台上的嘉宾吵得不可开交。我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说了句过去了别提了。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事从根上说不是谁的错。婆婆没错,当妈的当然心疼闺女;小姑子没错,走投无路投奔娘家是人之常情;张建国也没大错,他就是想两头周全,结果两头不讨好。而我呢,我无非是想守住自己那点辛苦挣来的,不想被人理所当然地拿走。
元旦那天小姑子带着孩子回来吃饭,还拎了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饺子,孩子坐在儿童餐椅里啃着根黄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饭桌上婆婆忽然提起以前的事,说那时候她太着急了说话难听,让我别记恨。我端着酒杯说妈你说哪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姑子低着头吃菜,忽然说了句,等孩子再大点她就去考个幼师证,争取进公立的幼儿园。婆婆听了连声说好,眼眶又有点泛红,赶紧低头给孩子擦嘴掩饰。
窗外飘起了雪,零星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就化了。我看着餐桌对面的她们,婆婆的头发白了不少,小姑子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孩子在咿咿呀呀地闹。张建国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争吵,在这样一顿闹哄哄的团圆饭面前,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日子本来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过着,有眼泪也有笑声。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在努力往好的方向走,小姑子在重新开始生活,婆婆学着体谅儿媳,张建国学会了担当,而我也明白了有些底线该守就得守,但守底线不一定非要把人推开。
雪越下越大了,窗外白茫茫一片。小姑子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看雪,小家伙兴奋地拍着玻璃,嘴里喊着花花花。婆婆端了碗热汤递给我,说天冷多喝点暖暖身子。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鸡汤鲜美滚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吵过闹过,分过合过,到最后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笑着递一碗热汤。没那么多大道理,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子,有苦有甜,有忍有让,紧紧巴巴但也热热乎乎地过着。
那天晚上送走小姑子,我坐在沙发上数这个月的开销,发现居然还结余了几百块。张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老婆你真会过日子。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偷偷高兴。刚想把账本收起来,手机响了,是小姑子发的微信,说嫂子谢谢你,孩子今天回来特别开心,一直说舅妈舅妈。末尾跟了一长串笑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见窗外还在飘雪,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碎银子一样闪着光。张建国已经靠着沙发打起了鼾,脑袋歪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没叫醒他,也没急着关灯。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和他浅浅的鼾声,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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