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思索着“鲁峪蛋”这一古老石榴品种的起源脉络,队伍一路向北行进,走入枣园村地界。

枣园村是一片底蕴厚重的土地,这里毗邻秦东陵,地下埋藏着丰富的大秦文物遗存。刚踏入枣园地界,道路旁三座巍峨高大的古冢赫然矗立,此地便是三冢坡组,三座封土所属,正是秦东陵二号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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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太子墓

二号陵园位于一号陵园东北约1500米处,坐落于西向东约三十度的缓坡台塬之上。陵园四界清晰:东抵北沟村,西至枣园村,南达三冢坡北侧无名沟,北至武家沟,东西长五百米,南北宽三百米,总占地面积约十五万平方米。陵园依托天然沟壑为界,辅以人工修整兆沟,整体形制格局,与一号陵园极为相近。

根据考古勘探推测,这座陵园的主墓,为秦昭襄王长子——悼太子嬴倬之陵。

悼太子身为秦国正统储君,依照战国邦交规制,远赴魏国大梁充当人质。他身居储位数十年,始终静待继位之机,却长年羁留异国、身不由己。公元前267年,正值壮年的悼太子客死于魏国,灵柩归葬秦国芷阳故土。正史仅以寥寥数笔记载其离世,未曾详述他羁旅大梁的境遇,后人揣测,数十年异乡为质的压抑、孤寂与忧思,终究耗尽了他的年华。

悼太子的早逝,彻底改写了秦国的国运传承。他离世后,秦昭襄王改立次子安国君嬴柱为储君,秦国君位传承脉络就此更迭,也间接铺就了后来秦始皇登临帝位、一统天下的历史道路。

其谥号“悼”,依古谥法,取壮志未酬、盛年早逝之意。千年沧海桑田,昔日战国风云已然消散,一代储君归于一抔黄土。如今巍峨陵冢静立万顷榴林之间,俯仰山河、阅尽沧桑,遥望千年烽烟,令人心生无限感慨。

同行不少会员此前从未听说过秦东陵,我便向大家详细介绍:“秦东陵坐落于骊山西麓、临潼斜口街道原韩峪乡黄土台塬,是战国时期秦国皇家芷阳陵区,整片陵区总面积约二十四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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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东陵保护碑

考古学界公认的宏观四至为:南起洪庆沟(井深沟),北至武家沟,东依骊山西麓坡塬,西临韩峪河谷。通俗而言,东起三冢坡、北沟村一带,西抵韩峪古道,南接洪庆山山脚,北至武家坡。整片陵区现已探明四座独立皇家陵园,是大秦留在骊山北麓的珍贵历史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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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发掘的秦东陵(秦始皇曾祖父嬴稷之墓)

众人驻足陵前,环顾四周,漫山石榴林繁茂连绵、苍翠叠翠。大家纷纷感慨,若非此次徒步观摩,无人知晓临潼秀美榴林之下,竟沉睡着大秦王室遗存,这片土地蕴藏的历史厚度,足以媲美兵马俑,是亟待深挖保护、发扬光大的文化宝库。

一周之后,石榴协会全体会员再度集结出发。我们依旧从中国石榴文化原点——华清池启程,沿骊山北麓向东前行,依次途经中科院陕西天文台(今国家授时中心,全国北京时间标准信号自此发出)、中国电影资料馆临潼库区、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蔺相如墓等人文地标,一路探访古迹、观摩园貌,终至扁鹊纪念馆,圆满完成东线产区观摩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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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宫

沿途我们观摩新旧石榴园风貌,细数山水沿革、乡土传说。行至秦陵街道杨家村,众人落座休整,我为大家讲解临潼东片石榴产区的发展渊源。

东园与西园一脉同源,皆是临潼最古老的石榴栽植核心区。有会员心生疑惑:为何临潼古老石榴园,大多坐落于骊山北麓河滩台地?

这源于古人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与水土治理经验。古时骊山北麓山洪频发,山体陡峭、落差极大,每逢暴雨,山洪裹挟泥沙奔涌下山,冲出山谷、漫过滩地,冲毁村庄、淹没农田,百姓常年饱受水患之苦。为治理山洪、固土保田,先民发现了石榴的独特品性:耐干旱、耐瘠薄、耐淤埋、丛生多杆、根系发达、再生能力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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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石榴冬景

山洪来袭之时,连片石榴林如天然屏障,枝杆交错、层层阻隔,可篦挡石块、过滤泥沙;即便被汹涌洪水冲走,石榴落地即可生根再生;即便枝干被山石淤泥掩埋,外露枝梢依旧能抽芽成林、蓬勃生长。

旧时物资匮乏、民生艰苦,寒冬时节,石榴枝干可作薪炭、取暖做饭;丰收之时,石榴果实可售卖增收、补贴家用。一身多用、适配荒滩、固水保土,诸多优势让河滩台地成为石榴栽植的最优之地,也让东西两滩,成为临潼石榴的核心产区,这里的古老石榴树遍地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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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们进入石榴园

过去滩地土地贫瘠,粮食亩产极低、不宜种粮,但凡石榴连片栽植的村落,皆是农耕条件很差之地。是石榴补齐了土地短板,滋养了一方百姓。

而今时代变迁,特别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骊山上大面积修建返坡梯田、开挖鱼鳞坑,山下平地改土,整修梯田,山沟修建拦水坝等工程,极大增强了抗旱防洪作用,骊山山洪得以根治,从此,石榴的水土防护功能渐渐淡出人们视野,其优质果品、特色产业的价值愈发凸显。千年榴林依旧苍翠,成为富民兴乡的特色产业,彻底改善了产区百姓的生活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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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临潼区组织修建的骊山反坡梯田

闲谈古今变迁之际,老孙抬手南指一个山头:“大家看,那山顶上平整的台地,便是击鼓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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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陵(远景)

他介绍道,那个平台就是修建秦始皇陵时的总指挥部。当年七十万民夫工匠修筑秦陵,便是在这座高台上架设许多面巨鼓,以鼓声发号施令、统筹作息、调度劳作,号令整片陵区工程。众人闻声抬眼远眺,遥望高台遗址、俯瞰始皇陵寝,瞬间读懂了秦陵修建的宏大格局与千年底蕴。

队伍继续沿山路东进,行至兵马俑博物馆南侧,老任热情邀约众人:“前方便是我的家乡山任村,大家随我到家补满饮水、稍作休整。”

山任村坐落于骊山半环形凹地最深处,独特的山间小气候与水土条件,孕育出临潼名品——火晶柿子。旧时火晶柿子软糯多汁、不耐储运,难以远销;如今依托便捷快递物流,这一乡土佳果也走出骊山、畅销全国,成为当地百姓增收的特色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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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火晶柿子

辞别山任村,我们途经代王镇、穿过李河村,抵达溪河西岸。至此,骊山北麓河滩老产区全程走完。远望溪河以东,地貌由河滩台地转为黄土沟壑塬区,这片区域的石榴林,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新建的产业林带,是临潼石榴产业扩容发展的新阵地。这片新园区涉及玉川、穆寨乡,马额、铁炉和小金五个乡镇,它是临潼石榴东进南伸正在发育的新区。

伫立在临马公路上,我指向公路左边的古墓说:“这便是蔺相如墓。”

当地世代相传:蔺相如完璧归赵、渑池护主,屡建奇功,位列赵国上卿,功勋卓著。后来赵国太子郚入秦为质,赵王怜惜太子孤身羁旅,命蔺相如随行相伴。

久居秦地心生烦闷,蔺相如便伴太子游历山水,向太子盛赞骊山盛景。旧时民间流传骊山谣谚:“要吃面,有个面张岭;要吃油,有个油(泷)河川;要化钱,还有大小二金山。此外,还有一个上天梯,上到天上还嫌低。”

太子欣然前往,随行畅游骊山,不料途中突发急症、猝然离世。蔺相如因此获罪,相传被处以砍头挖心之刑,葬于骊山戏河之滨,便是眼前这座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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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相如墓

而赵国太子郚,则葬于骊山之阴,大家看东南方向那个蘑菇状的土丘就是,人称——龙骨堆,它属于玉川乡、玉川村、龙骨堆组,民间俗称“赵太子墓”。

受此案牵连,蔺氏族人惨遭株连。为避祸求生、族人便将“蔺”字去掉“草”字头,再挖掉中间“隹”部,这样他们就改姓为“门”,世代居住在蔺相如墓西北侧,便是我们身后那个——门家村。千年守墓、生生不息。

伫立墓前,抬望东南,龙骨堆丘阜依然;回望西北,门家村袅袅炊烟。一山一水、一墓一村,这三点一线串起了一段完整的乡土千古传说。古今往事涌上心头,有感而发,赋诗一绝:

抬头遥望龙骨堆,

回看门家起烟炊。

荒冢默默数千年,

溪河悠悠说是非。

辞别蔺相如墓,我们登上溪河东岸的南陈村,公路左侧一座古朴肃穆的建筑群映入眼帘,这里便是扁鹊纪念馆。

相传战国神医扁鹊,本名秦越人,始创望、闻、问、切四诊之法,周游列国、悬壶济世、普救苍生。晚年入秦为秦武王疗疾,医术高超、声名远播,遭秦国太医李醯嫉恨,暗中派遣刺客,在骊山北麓古道劫杀扁鹊。弟子悲痛万分,就地安葬恩师遗骨,千年古冢留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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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纪念馆

史书记载扁鹊虢国起死回生、望断桓公病灶的千古佳话,“讳疾忌医”“起死回生”的典故流传至今。纪念馆内古柏苍苍、古冢静静,默默承载着医祖仁心、千年医德。

历时两日,我们全程徒步踏遍临潼东西新旧石榴产区,访遍山水古迹、阅尽榴园风貌。众人皆心生感慨:临潼石榴,不止是一方特产,更是厚重历史、秀美山水、文化人脉、世代耕耘的集大成者,是每一位临潼人引以为傲的乡土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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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石榴城东山前洪积扇片区

自华清池皇家御园的千年缘起,到骊山北麓沟壑遍野的万亩榴林;从古老滩地固土护水的生态屏障,到新时代富民兴业的特色产业。临潼石榴向东抵达土门河,西至洪庆沟,形成绵延四十三公里长的石榴林带。林木自南部山谷伸展,顺着骊山坡塬向北铺开,越过国道、横跨铁路,融入广袤的关中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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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队伍前进中

临潼石榴林下藏着太多山水故事、人文传奇。等待我们未来深挖、整理、传承,让千年榴乡底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发扬光大、熠熠生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