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在两家亲戚面前笑吟吟地举起那根验孕棒:「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满桌人欢呼。岳母赵桂芳立刻接话:「既然怀了周家的种,那房子也该把我女儿名字加上了吧?」

周衍没说话。他看了看高晴的肚子,又看了看岳母得意的脸,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走进书房,反锁门。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两份文件。他拨通律师电话:「可以发了。」

门外,高晴还在喊:「老公,妈要敬你酒呢。」

周衍握着文件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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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高晴拖着行李箱进门,换了鞋,把一盒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老公,我怀孕了。」

周衍正在厨房倒水,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高晴站在客厅灯下,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两条红杠清清楚楚。

「恭喜。」他说。

高晴走过来,想挽他的胳膊:「你不高兴吗?」

周衍往后退了半步,把水杯放在台面上:「高兴。就是太突然了。」

「有什么突然的,我们都结婚两年了。」高晴撇撇嘴,「对了,我妈说了,既然怀孕了,房子的事得抓紧办。」

「什么房子的事?」

「加我名字啊。」高晴说得理所当然,「孩子都要生了,总不能让我住在一个跟我没关系的房子里吧?」

周衍没接话。他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

两个月前,高晴说公司派她出差,去外地跟一个项目,前后二十天。走之前那晚,她睡客房,理由是「太累了,怕吵到你」。再往前推一个月,两人已经分房睡。他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没多想。

现在她怀孕了。

周衍打开手机日历,翻到两个月前那段时间。他记得很清楚,高晴出差前一天,两人因为一件小事拌了几句嘴,她摔门进了客房。此后二十天,她人在外地,他们连视频都没打过几次。

受孕窗口,正好在她出差那段时间。

周衍又翻了翻自己的行程记录,那二十天他一直在本市,每天上下班,打卡记录、小区监控、同事聚餐照片,全都对得上。

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他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没开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凭什么敢这么做?

第二天,周衍请了半天假,去了律所。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是周衍大学同学的师兄,专做婚姻家事案件。周衍把情况说了,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你确定她受孕期间你们没同房?」

「确定。分房两个月,她出差二十天,我连她面都没见。」

「那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吵,是查。」方律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一,查她出差期间的酒店记录,看有没有同行人。第二,查她的婚姻登记记录。如果她在婚内跟别人领了证,那是重婚罪,刑事案子,不是离婚那么简单。」

周衍皱眉:「她是我老婆,怎么查?」

方律师把纸推过来:「你查不了,但律师能查。你授权给我,我调她的婚姻登记信息。另外,你把你自己的行程记录、小区监控调出来,先固定证据。」

周衍点头,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方律师,如果真是重婚罪,会怎么样?」

「刑事自诉,法院立案。她可能要坐牢,离婚时你是无过错方,财产分割上你占优势。」方律师看着他,「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走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衍站起来:「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想过回头。」

他走出律所,阳光刺眼。他掏出手机,把高晴的出差航班信息、酒店订单、自己的打卡记录,全部截图保存,加密存在手机里。

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吵,不闹,不质问。等证据齐了,一次性解决。

当天晚上,高晴在客厅看电视,周衍坐在书房,打开电脑,把时间线一条条列出来。出差日期、受孕窗口、分房起始日。他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他给方律师发了一条微信:「查到了吗?」

方律师回复:「婚姻登记那边有结果了,明天见面说。」

周衍关掉电脑,听见客厅传来高晴的笑声,她在跟谁打电话,语气亲昵:「嗯,挺好的,他高兴坏了。」

周衍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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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方律师把一份档案袋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周衍抽出来,是一份婚姻登记记录。登记日期,就在高晴出差期间。登记地点,高晴出差的那座城市。登记男方,郑铭。

周衍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她还没跟我离婚,就跟别人领证了?」他问。

「法律上这叫重婚。你妻子和这个郑铭,在外地登记结婚,只要你没离婚,这个登记就是无效的,但行为本身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方律师说,「另外,我顺手查了一下这个郑铭。」

「什么人?」

「本地人,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已婚,有个孩子。」方律师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他老婆叫李芳,在城东开了一家水果店。也就是说,他也没离婚,跟你老婆一样。」

周衍捏着那两份登记记录,指腹发烫。

「证据够吗?」

「够立案了。」方律师顿了顿,「但我建议你再等等。」

「为什么?」

「你老婆现在怀孕了。如果她咬死孩子是你的,法院会先处理抚养权问题,刑事案子反而会往后拖。你最好先固定孩子不是你的证据,比如亲子鉴定。」

「她不会配合的。」

「那就等孩子出生。」方律师说,「只要孩子出生,你申请亲子鉴定,法律上她必须配合。到那时候,时间线、登记记录、鉴定结果,三样一起拍下去,她没有任何翻身余地。」

周衍想了想:「等孩子出生,太久了。」

「你急着离婚?」

「我不急。」周衍把档案袋收好,「但她现在开始逼我加名了。」

方律师皱眉:「加什么名?」

「房子。我爸妈留给我的婚房,婚前全款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她和她妈,这两天轮番跟我提,说怀孕了,房子必须加上她名字。」

「绝对不能加。」方律师语气重了,「一旦加了,这套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她分一半。」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周衍站起来:「先拖。她越逼,我越不松口。等她把事情闹大,我再把证据拿出来。」

方律师看着他,点点头:「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周衍没说话。他走出律所,手机响了。是高晴。

「老公,我妈说晚上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来。」

「好。」

「对了,我妈问房子加名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说了,等孩子出生再办就来不及了,要趁现在肚子还小,赶紧把手续办了。」

周衍握着手机,声音平静:「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我早回来了啊。」

「我说的是,等你下次出差回来。」

高晴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挂断电话,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把手机里的录音保存好。他刚才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的。他需要让她察觉到他不对劲,然后看她怎么反应。

当天晚上,赵桂芳来了。进门先看了周衍一眼,又看了看高晴的肚子,笑着开口:「周衍啊,妈跟你说个事。晴晴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你那个房子,是不是该把她名字加上了?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她也好有个保障。」

周衍给她倒了杯茶:「妈,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他们走的时候嘱咐过,这房子不能动。」

「怎么叫动呢?加个名字而已,又不是卖。」赵桂芳脸拉下来,「晴晴给你生孩子,连个名分都没有?传出去像话吗?」

「孩子是我的,名分跑不了。」周衍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等孩子出生,上了户口,再说加名的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桂芳声音尖了,「你是不是不想加?」

高晴从厨房探出头:「妈,你别急,周衍不是那个意思。」

周衍没接话。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婚姻登记记录,又看了一遍。郑铭,男,已婚,有一子。

他给方律师发消息:「我想申请法院立案。」

方律师回复:「你确定?一旦立案,她马上就会知道。」

周衍打字:「那就让她知道。」

他放下手机,窗外夜色沉下来。客厅里,赵桂芳还在大声说:「我跟你说,这房子不加名,这孩子我就不让晴晴生了!」

周衍没理她。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把婚姻登记记录、银行流水、时间线,全部拖进去。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喂,是郑铭的妻子李芳吗?」

03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高晴的丈夫。你老公郑铭,跟我老婆在外地领了结婚证。」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李芳才开口,声音发涩:「你说什么?」

「我说,你老公重婚了。我也是受害者。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处理这件事。」

李芳没说话,但周衍听见她呼吸粗重起来。他继续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如果你需要证据,我可以发给你。」

「你……你发吧。」李芳的声音在抖。

周衍挂了电话,把婚姻登记记录截图发过去。几分钟后,李芳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他天天说加班,钱也不拿回家……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周衍没安慰她,只回了一句:「你先冷静,别打草惊蛇。我们手里有证据,走法律程序,比吵架有用。」

李芳没再回复。

第二天,周衍到公司,同事刘涛凑过来:「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恭喜啊!」

周衍笑了笑:「谢谢。」

「那你还不赶紧把房子加她名?」刘涛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女人怀孕的时候最没安全感,你加个名,她心里踏实,孩子也稳当。」

周衍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你岳母啊,昨天在小区门口碰见她,她亲口跟我说的。说你不肯加名,她女儿天天哭。」刘涛拍拍他肩膀,「兄弟,不是我说你,你那个房子反正是婚前财产,加了名也不亏,何必让老婆难受呢?」

周衍没解释,只是说:「我知道了。」

下午,高晴的闺蜜孙晓发来微信,语气很不客气:「周衍,你什么意思?晴晴怀孕了,你连房子都不肯加名?你还是不是男人?」

周衍看了一眼,没回。

下班回家,高晴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周衍,我妈跟我说了,你不想加名。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衍放下包:「我没说不加。我说等孩子出生。」

「为什么要等?你现在加不行吗?」高晴站起来,声音高了,「你是不是怕我骗你?怕孩子不是你的?」

周衍看着她,没说话。高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慌,声音低下去:「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周衍收回目光,「我饿了,先做饭。」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手停在半空。高晴跟进来,从背后抱住他:「老公,你别这样。我怀孕了,心情不好,你多体谅我一点,好不好?」

周衍没动。他能感觉到高晴的呼吸喷在他后背上,温热,柔软。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好。」他说。

晚上,高晴睡着了。周衍坐在书房,打开电脑,把今天刘涛的话、孙晓的微信、赵桂芳在家宴上的话,全部截图存档。

他给方律师发消息:「立案材料准备好了吗?」

方律师回复:「准备好了。你确定要交?」

周衍看着屏幕上那份婚姻登记记录,高晴和郑铭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日期刺眼。

「交。」

他按下发送键。窗外夜色浓重,他听见卧室里传来高晴翻身的声音,还有她梦呓般的呢喃。

他关掉电脑,没有回卧室。他在书房沙发上躺下,睁着眼,直到天亮。

04

法院立案通知比周衍预想中来得快。

方律师打电话来:「刑事自诉立案了,案由是重婚罪。被告人是高晴和郑铭。」

周衍站在公司楼梯间,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会怎么样?」

「法院会向她和郑铭送达传票。她很快会知道。」方律师顿了顿,「你做好准备,她可能会闹。」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方律师说,「我查了高晴的银行流水,发现她在出差期间,分三次转出二十万,收款人是一个叫‘郑铭’的账户。」

周衍心口一紧:「二十万?」

「对。这笔钱是从你那张卡里转出去的?还是她自己的?」

周衍想了想:「我们结婚后,我的工资卡一直放在家里抽屉里,她管着。里面应该有我攒的三十多万,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婚房首付余款。」

「那就对了。」方律师说,「她把这二十万转给郑铭,大概率是拿去买房或者投资了。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她用于重婚期间与他人购房,你可以主张返还。」

周衍闭了闭眼:「那套房子,在郑铭名下?」

「我查了,他们在外地买了一套小公寓,登记在郑铭名下,首付二十万,正是这笔钱。」方律师说,「你手里现在有两张牌:重婚罪,加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两张牌一起打,她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周衍挂断电话,站在楼梯间,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车流。他想起父母走的那年,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说:「衍衍,这房子给你结婚用,好好过日子。」

他没想过,好好过日子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赵桂芳又来了。这次她没进门,站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周衍!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不给我女儿加名?她怀着你的孩子,你让她住得安心吗?」

邻居们陆续开门探头。高晴站在门口,拉着她妈:「妈,你别喊了,多丢人啊。」

「丢人?是他丢人!」赵桂芳指着门,「周衍,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周衍打开门,手里拿着一杯水,语气平静:「妈,您要坐就坐,楼道里风大,别着凉。」

赵桂芳被他噎了一下,又喊:「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就问你,房子加不加名?」

「等孩子出生再说。」

「你放屁!」赵桂芳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觉得孩子不是你的?我告诉你,晴晴怀的肯定是你的种!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周衍看着她,慢慢开口:「好,做亲子鉴定。」

赵桂芳愣住了。高晴也愣住了,脸色刷地白了一层。

「你……你说什么?」赵桂芳结结巴巴。

「我说,做亲子鉴定。现在孩子还小,可以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抽她的血就行。如果孩子是我的,房子我马上加名,一分钱不用她出。」周衍说,「妈,您同意吗?」

赵桂芳张着嘴,说不出话。高晴拽了拽她妈的袖子,声音发颤:「妈,别说了,走吧……」

赵桂芳被高晴拉着下了楼。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了,周衍关上门,站在玄关,听见楼下传来赵桂芳的嘀咕:「他怎么会同意做鉴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高晴没说话。

周衍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消息:「她开始慌了。」

方律师回复:「很好。她越慌,越容易出错。你盯着她,看她接下来联系谁。」

晚上,周衍坐在书房,没有开灯。他听见高晴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怀疑了……他说要做亲子鉴定……怎么办?……你那边有没有办法?……」

周衍没听清后半句。但他知道,她在跟郑铭通话。

他打开手机录音,把刚才的声音存下来。然后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份立案通知。法院的章红得刺眼。

他合上抽屉,轻声说:「快了。」

05

家宴定在周六,赵桂芳做东,说是庆祝高晴怀孕,两家人聚一聚。

周衍知道,这是鸿门宴。

他换了一件深色衬衫,出门前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还在抽屉里。他想了想,没有带,只带了一部手机。

饭店包厢里,人已经到齐了。高晴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肚子微微隆起。赵桂芳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但眼神一直在周衍身上打转。

「周衍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赵桂芳开口,声音洪亮,「晴晴怀孕了,你也知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趁着孩子还没出生,把房子加名的事办了,也算是给孩子一个交代。」

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高晴的姑姑说:「是啊,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房子加个名,是应该的。」

周衍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桂芳见他不接话,又加了一句:「周衍,你是个明白人。晴晴嫁给你,什么都没要,连彩礼都带回来了。现在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连个名字都不肯加,说不过去吧?」

高晴拉了拉周衍的袖子,小声说:「老公,你说话啊。」

周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加名可以。」

赵桂芳眼睛一亮:「那你……」

「等孩子出生,做了亲子鉴定,确定是我的,我马上加。」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高晴的脸色刷地白了:「周衍,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衍说,「孩子是我的,我认,房子也加名。孩子不是我的,那就不只是加名的问题了。」

「你放屁!」赵桂芳拍桌而起,「你这是在侮辱我女儿!晴晴怀的怎么就不是你的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衍没看她,转头看着高晴:「你说,孩子是我的吗?」

高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包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极点。

赵桂芳冲过来,指着周衍的鼻子:「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周衍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话已经说清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赵桂芳的尖叫声:「周衍!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走了,这个家你就别想回了!」

周衍没回头。他走出饭店,站在门口,夜风扑面。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拨通方律师的电话:「立案通知到了吗?」

「到了。法院已经送达了。」

「好。」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饭店二楼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里,人影晃动,高晴的哭声隐约传出来。

周衍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律所,从方律师手里接过那份《刑事自诉案件立案通知书》。案由:重婚罪。被告人:高晴、郑铭。

他拿着那份文件,在路灯下看了很久。然后他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打车回家。

到家时,客厅灯亮着。高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周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衍没说话。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份立案通知书和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放进去。然后他关掉灯,躺下,闭上眼睛。

高晴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周衍,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衍没回答。他听见高晴的脚步声靠近,然后停在他床边。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他,但最终又缩了回去。

「你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她关上门,脚步声远去。周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晴还在睡,周衍已经醒了。他起身,把床头柜上的牛皮纸文件袋摆正,然后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他等着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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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晴是被阳光晃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以为是周衍准备的产检资料,笑着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

先滑出来的是一份《离婚协议》。甲方周衍,乙方高晴。财产分割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婚房归甲方所有,乙方需返还转移的二十万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高晴的笑僵在脸上。她抖着手,抽出第二份文件。

《刑事自诉案件立案通知书》。案由:重婚罪。被告人:高晴、郑铭。立案日期,就在三天前。

高晴的手猛地攥紧文件,指节发白。她猛地转头,床头空着。周衍的枕头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夜没睡过。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06

高晴尖叫着冲出卧室。

「周衍!你疯了!」

她举着那两份文件,站在客厅门口,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周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抬起头看她。

「你小点声,邻居能听见。」他说。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高晴把文件拍在茶几上,纸张散开,「离婚协议?重婚罪?你什么时候去立案的?你凭什么!」

周衍没动。他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你出差那段时间,跟郑铭在外地领了结婚证。」

高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怎么知道……」

「查的。」周衍放下茶杯,「婚姻登记记录,银行流水,时间线,我全都有。」

高晴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周衍,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周衍说,「孩子不是我的,你心里清楚。你转给郑铭的二十万,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婚房首付余款。你和他还在外地买了套公寓,登记在他名下。」

高晴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告诉我你怀孕那天。」

高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周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们把婚离了,钱我还你,你别告我……重婚罪是要坐牢的……」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你签字。」周衍说,「钱还回来,该赔偿的赔偿。刑事立案已经受理,撤不撤诉,看法院。」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高晴哭喊,「我怀了孩子,你就这么狠心?」

「孩子不是我的。」周衍看着她,「你出轨,重婚,转移财产。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想过我。」

高晴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周衍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很久,高晴的手机响了。她抽噎着接起来,脸色又变了一层。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郑铭的妻子李芳。她说:「高晴,我也立案了。郑铭重婚罪,跟你一起。」

高晴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她抬起头,看着周衍,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联系了李芳?」

周衍点头:「她也是受害者。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高晴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周衍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回文件袋。

「签字前,你还有时间考虑。但立案通知已经送达,法院会开庭。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窗外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把刀。

07

高晴签字了。

三天后,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二十万转回周衍的账户,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分两次付清。

她搬走那天,周衍没在家。他下班回来,发现玄关的高跟鞋不见了,衣柜空了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串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房子还你,求你撤诉。」

周衍把字条折起来,扔进垃圾桶。他没有撤诉。

赵桂芳来找过他一次,在小区门口堵住他,声音嘶哑:「周衍,你放过晴晴吧,她年轻,不懂事,你让她进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周衍看着她:「她重婚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毁。」

「你非要这么狠?」

「是她先狠的。」周衍说,「她拿着我爸妈的钱,跟别的男人买房领证的时候,没想过我。」

赵桂芳张了张嘴,眼泪流下来:「那……那我给你跪下,行吗?」

周衍后退一步:「妈,您别这样。不是我不放过她,是法律不放过她。她做了违法的事,就要承担后果。」

赵桂芳最终没有跪下。她站在那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走了。周衍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曾经在楼道里高声逼他加名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高晴的闺蜜孙晓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没想到高晴是这种人,真是看错她了。」被亲戚截图发到家族群,一群人附和。孙晓第二天就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开。她在公司被人议论,请了半个月假。

刘涛给周衍发了条微信:「兄弟,对不起。之前是我说错了,你做得对。」

周衍没回。他关掉手机,走进卧室,把那张床单换了。新床单是深灰色的,洗过一遍,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放在那里。他没有收起来,就让它放在那儿,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晚上,他接到李芳的电话。李芳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周衍,谢谢你。郑铭同意离婚了,净身出户,孩子归我。那套公寓,他答应卖了,钱一人一半。」

「那就好。」

「你那边呢?高晴签了吗?」

「签了。」

李芳沉默了一会儿,说:「周衍,你是个好人。是她不识好歹。」

周衍没说话。他挂了电话,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夜色沉下来,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的边缘,木头是凉的。

他想起高晴醒来那天,看见文件时发白的脸。他以为自己会痛快,但心里只剩下空。

08

开庭前一周,周衍整理高晴留下的东西,在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高晴和一个男人站在海边,笑得灿烂。那个男人,是郑铭。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周衍捏着照片,手指微微收紧。三年前,他和高晴刚认识。那时候她跟他说,她单身,没谈过恋爱。原来她早就认识郑铭。

他翻出手机,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方律师。方律师很快回复:「这照片很重要。可以证明高晴和郑铭在婚外情之前就长期保持关系,重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预谋已久。」

周衍又翻了翻那个收纳箱,在底层发现一本旧笔记本。打开,里面是高晴的日记,断断续续记着一些片段。其中一页写着:「他说他会离婚娶我,我等了三年。现在我结婚了,他也结婚了。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页写着:「他让我先跟他领证,说这样以后离婚,我能分到财产。我有点害怕,但他说的对,我不能白等。」

周衍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证据袋。他想起方律师之前说过的话:「她越慌,越容易出错。」现在他明白了,高晴不是慌了才出错,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他给方律师打电话:「我找到一本日记,还有一张照片。时间线能对上。」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那就更稳了。法官会认定她主观恶意明显,量刑上不会轻。」

「另外,我之前跟你说过,她拿房产证去抵押过。」周衍说,「我查了记录,她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拿房产证去银行申请过抵押贷款,因为缺我的签字,被拒绝了。」

方律师的声音透出几分意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她出差前一周。」周衍说,「她那时候就想动这套房子了。」

方律师沉吟片刻:「这可以作为补充证据,证明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图。周衍,你这步棋埋得够深。」

「不是我埋得深。」周衍说,「是她做得太绝。」

他挂断电话,把日记和照片放进文件袋,和立案通知放在一起。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已经鼓起来,像一只蓄满力的拳头。

开庭那天,周衍穿着那件深色衬衫,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国徽,然后走进去。

旁听席上,赵桂芳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他。高晴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统一发的马甲,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看见周衍进来,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郑铭站在她旁边,胡子拉碴,一直低着头。他的妻子李芳坐在旁听席另一侧,怀里抱着孩子,面无表情。

法官宣读起诉书。案由:重婚罪。被告人:高晴、郑铭。证据清单:婚姻登记记录、银行流水、时间线、日记、照片、证人证言。

高晴的辩护律师试图辩称,高晴与郑铭登记结婚时,不知道郑铭已婚。方律师当庭出示了郑铭妻子提供的聊天记录,郑铭在聊天中明确承认,高晴知道他有家室。

辩护律师沉默了。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高晴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周衍一眼。她的目光里有哀求,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恨。

周衍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走出法院时,李芳追上来,递给他一瓶水:「周衍,谢谢。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周衍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孩子还好吗?」

李芳愣了一下,眼眶红了:「还好。就是瘦了点。」

「以后会好的。」

他转身离开。阳光落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长。

09

判决下来了。

高晴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郑铭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离婚判决生效,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

周衍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份判决书,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他想起高晴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她搬走那天留下的字条。他告诉自己,这是她应得的。

方律师站在他旁边:「缓刑的话,她不用坐牢,但会有案底。以后找工作、贷款、孩子上学,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

「你后悔吗?」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问过我后不后悔。」

方律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拍了拍周衍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衍把判决书折好,放进口袋。他掏出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刘涛发来:「兄弟,听说判决下来了,你没事吧?」孙晓发来:「周衍,之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赵桂芳发来一条长消息,他没点开,直接删了。

他打车回家,进门,换鞋,走进卧室。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放在那里。他打开抽屉,把判决书放进去,和立案通知、离婚协议放在一起。

抽屉合拢,咔哒一声。

他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黄。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早上倒的,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手机又响了。是李芳发来的消息:「郑铭把公寓卖了,钱打到我账上了。我带着孩子回老家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也要好好的。」

周衍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高晴的东西已经清空了,衣柜里只剩下他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深色衬衫,想起开庭那天穿的就是它。他把衬衫取下来,扔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响起来。周衍站在阳台上,看着洗衣机转动,泡沫翻滚。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想起父母走那年,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说:「衍衍,这房子给你结婚用,好好过日子。」

他没能好好过日子。但他把房子拿回来了。干干净净的,没有别人的名字。

10

半年后。

周衍的生活恢复平静。他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偶尔跟刘涛吃顿饭。刘涛不再提高晴,他也从不主动说起。

赵桂芳搬走了。听说高晴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外地打工。她有了案底,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勉强糊口。

郑铭离婚后,装修公司也关了。听说他去了南方,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李芳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开了一家水果店,生意不错。她偶尔会给周衍发消息,问候几句,周衍偶尔回。

那天,周衍休假。他花了整整一天,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窗帘拆下来洗了,地板打了蜡,厨房的油烟机擦得锃亮。他把高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抹掉,连玄关柜里那盒没拆封的验孕棒,也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他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床头柜。新换的木头柜面,纹路清晰,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只放着一杯水,一本书,还有一串钥匙。

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他把它拿出来,解开缠绳,抽出里面的文件。离婚协议、立案通知、判决书,一份一份,摞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叠文件,走到厨房,放进碎纸机。机器嗡鸣,纸张被切碎,落进透明的废纸桶里,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回到卧室,把空文件袋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床头柜的抽屉重新合上,咔哒一声,轻而干净。

他坐在床头,伸手摸了摸柜面。木头是温热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天边泛起深蓝。他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下。

床头空空荡荡,只有一杯水,一本书,一串钥匙。没有别人的名字,没有别人的气息。

他躺下来,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的脸。他闭上眼睛,轻声说:「这个位置,终于干净了。」

床头柜上,那杯水映着最后的天光,安静地亮着。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