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现在六七十岁的单身老男人,只要退休金在七八千块钱以上,并且有住房的,都特别抢手
我爸六十八,退休金八千二,有一套三居室,房本上就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妈走了不到半年,我家的门铃就没消停过。
不是那种真有人上门按门铃,是电话,是他那些老同事老战友,拐弯抹角地打听,说老张啊你一个人做饭多麻烦,我们单位有个大姐,人可利索了。
我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刷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但我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心里头那个味儿,说不出来。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有点荒诞。
我妈生前把我爸伺候得跟大爷似的,衣服叠好放床头,降压药分好装在星期几的小盒子里,就这么伺候了四十年。
人刚走,外头就有人排队了。
我后来才慢慢琢磨过来,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才碰到。
我们单位有个同事,她爸七十一,退休金差点儿,六千多,但也有套两居室,老太太没了两年,她爸差点被一个五十三岁的阿姨当场拿下。
同事说的时候直撇嘴,说那阿姨第一次上门就带了自己包的饺子,三鲜馅的,用保温袋装着,那个热乎劲儿,比她这个亲闺女都上心。
我当时听完,后背有点发凉。
因为我想起来,我妈活着的时候,我爸想吃饺子,都得提前说,我妈还得看心情。
这反差太大了。
大到我开始留意身边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头。
我住的小区是个老家属院,退休老人多,每天早上遛弯的时候,那些推着轮椅、拎着菜的老太太,跟那些背着手慢慢走的老头,比例完全不对。
我特意数过,有天下小雨,广场上二十三个老人,十七个是女的,六个男的。
这六个男里头,还有两个是跟老伴一起的。
剩下四个单着的,有一个特别典型,姓周,七十岁,退休前是哪个厂的科长,退休金七千多,老伴走了三年。
他那个日子过得,说出来年轻人都得嫉妒。
每周三有人给他送排骨汤,用保温桶,送汤的是个六十二岁的阿姨,隔两条街住,退休金两千出头。
每周五又换一个,给他送自己蒸的包子,茴香馅的,这个阿姨五十八,离异,儿子在外地。
周叔还挺坦然,跟我说,不是我不主动,是她们太热情了,我不好意思拒绝。
我听着这话,攥了攥手里的钥匙。
我那时候刚离婚一年多,自己带着孩子,每个月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看着周叔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世界对女人真他妈不公平。
年轻的时候,女人得长得好看,得会来事儿,得主动,不然好男人就被抢走了。
老了老了,还是一样。
只不过评判标准变了,从身高长相工作,变成了退休金和房本。
我有一段时间特别偏激,觉得那些主动追求我爸的老太太,都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你想想,我爸那个肚子,跟扣了个锅似的,血压高,血脂高,尿酸高,除了不抽烟,没啥健康习惯,晚上看电视能在沙发上打呼噜,响得楼上都能听见。
就这样的老头,凭什么有女人上赶着去伺候?
还不是因为那八千二的退休金,和那套现在市价快两百万的三居室。
我跟我闺蜜喝咖啡的时候说过这话,我闺蜜端着杯子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让我噎住的话。
她说,你以为那些阿姨图什么?图你爸不洗澡?图你爸打呼噜?她们图的是老了身边有个喘气的人,图的是万一哪天自己病了,有人能帮忙打个120,图的是不用看儿媳妇脸色也能有个地方住。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爸那八千二,他自己花得完吗?最后还不是得有人跟他一起花,那个人不是你,就是别人。
我嘴硬,说那不一样,我是他亲闺女。
我闺蜜笑了,说你现在一个月能陪你爸吃几顿饭?你上次陪他去医院,是去年的事儿了吧?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爸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切得歪歪扭扭的,但摆了挺整齐一个造型。
我问他谁买的,他说楼下李阿姨送来的,说顺路买的多了吃不完。
我太知道了,这种“顺路”,跟我年轻时候故意绕路去撞见喜欢的男生,是一个路数。
我爸那双老花眼,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装没看出来。
我那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爸要是真跟李阿姨好了,我这心里头到底是在意什么。
是怕他被人骗钱?还是怕我妈的位置被人占了?
还是更自私的,怕我爸那点退休金,以后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唰地一下就凉了。
我赶紧把它摁回去,但翻了个身,它又浮上来。
那个晚上特别长,长得我把自己扒了个底朝天。
我后来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李阿姨。
她六十三,退休前是小学老师,退休金四千出头,有一套一居室,小得转不开身,她儿子结婚后住得远,一个月能来看她一次就算勤快。
她每次来,不是空手,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就是帮我爸收拾一下厨房。
我爸那个厨房,我妈走了以后,灶台上的油垢厚得能揭下来一层,李阿姨蹲在那儿擦了一个下午,擦得瓷砖都反光。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在那儿擦,后脖颈子上的皮肤松松的,头发根里藏着不少白头发。
我突然就想起我妈,我妈也是这么擦的,擦了一辈子。
但李阿姨跟我妈不一样,她擦的时候会哼歌,哼那种老掉牙的苏联歌曲,调子跑得找不着北,但她哼得特别自在。
我爸坐在客厅,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偶尔抬头往厨房看一眼,又低下头,但嘴角那个弧度,我很久没见过了。
那个弧度,不是高兴,是踏实。
我后来跟我爸聊过一次,特别正式的那种,我坐在他对面,像谈判一样,问他,爸,你是不是想跟李阿姨搭伙过日子。
我爸手抖了一下,茶杯盖掉在桌子上,哐当一声。
他没看我,盯着那个茶杯盖,说,我就是觉得,家里有点人气儿,挺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你妈在我心里,谁也替不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一直在纠结钱的事儿,纠结房本的事儿,纠结别人是不是图我爸的退休金,但我爸纠结的,是晚上关灯以后,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特别慢,慢得让人害怕下一秒就不跳了。
这种感受,我那时候真理解不了。
我后来有一次重感冒,自己在家躺了两天,孩子前夫带走了,我烧得迷迷糊糊,想喝口水,得自己爬起来烧,烧完水凉得等了半天,等水能喝了,我又不想喝了。
那两天,我手机响了无数次,全是工作微信,没有一条是问我,你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病好了以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就想起我爸那句话。
屋里太安静了。
真的,太安静了。
从那以后,我对李阿姨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得多热情,就是不再阴阳怪气,不再每次她来都找借口把我爸支开。
我开始跟她聊聊天,问她以前教什么,问她喜欢听什么歌,她挺高兴的,说她年轻时候差点去文工团,后来因为成分不好没去成,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我爸在旁边听着,插嘴说,你李阿姨唱歌可好听了,就是词儿记不住。
李阿姨拍了他一下,说,你记性好,你记性好怎么连自己降压药吃没吃都想不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我在旁边坐着,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但那种感觉,不难受,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安心。
我后来开始想,这事儿到底是谁抢谁。
表面上看,是我爸这样的老头抢手,退休金高,有住房,不用看子女脸色,一帮老太太围着转。
可往深了想,这些老太太,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陪她们说说话,能一起做个饭,能在半夜不舒服的时候帮忙倒杯水的人。
她们抢的,是晚年最后那一点温暖的念想。
我爸那些老同事,有好几个,退休金比我爸还高,但是脾气古怪,抠门,或者儿女管得特别严,他们就不抢手,甚至没人问。
我问过我爸,你们单位那个老孙,退休金九千多,怎么没听说有人给他介绍。
我爸说,老孙那个脾气,跟他住三天,能少活五年。
他说完,自己嘿嘿笑了两声。
我琢磨着,这事儿还真不光是钱。
钱是门槛,没了这个门槛,老太太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现实就是这么骨感,谁也不想老来还得为买菜钱发愁。
但进了门槛以后,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处,才是真格的。
我后来见过李阿姨跟我爸吵架,因为一点小事,我爸忘了关煤气,李阿姨吓坏了,骂了他一顿,我爸低着头不吭声,像个犯错的小孩。
李阿姨骂完,又去厨房重新热饭,热完端出来,往我爸面前一推,说,吃吧,毒不死你。
我爸就乖乖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
那一刻,我觉得他们跟年轻谈恋爱的小伙子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二十岁的时候,爱情是玫瑰花和电影院。
六十岁的时候,爱情是降压药和热乎饭。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妈还在,看到这些,她会不会难受。
后来我觉得,她大概不会。
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她活着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她走了,我爸把自己过得跟个野人一样。
现在有人接班了,有人管着他,我妈要是知道,可能嘴上骂两句,心里是松口气的。
我到现在也没法完全接受李阿姨,我心里头,我妈那个位置谁也动不了。
但我开始学着去理解,我爸为什么需要她,李阿姨为什么需要我爸。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身边没人。
这个道理,我四十五岁才真正明白。
也不知道算不算晚。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是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爸的退休金降了,或者房子没了,李阿姨还会不会在。
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往下想,因为一想,就觉得这世界挺残酷的,老了老了,还得被赤裸裸地放在天平上称。
但转念一想,我们年轻的时候谈恋爱,不也这样吗,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房子,家庭条件好不好,一样是在天平上称。
只不过老了的砝码,换成了退休金和药盒子。
我后来在小区里又遇到周叔,他身边那个阿姨换人了,不是送排骨汤那个,也不是送包子那个,是一个新面孔,烫着卷发,穿一件红毛衣,推着周叔的轮椅,边走边低头跟他说什么。
周叔半眯着眼,脸上那个表情,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麻木。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过去,突然觉得,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对错。
我爸现在每周二四六跟李阿姨去公园散步,一三五李阿姨来家里做饭,周末我自己带孩子过去蹭一顿,饭桌上四个人,我爸,李阿姨,我,我儿子,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声音,电视里放新闻的声音,乱七八糟的,但热闹。
我洗碗的时候,听着客厅里我爸跟我儿子抢遥控器,李阿姨在旁边笑,我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活着吧。
不管多大岁数,不管别人怎么说,人总得想办法让自己身边有点动静,有点温度。
什么退休金,什么房本,争来抢去,最后换的,不就是这点动静和温度吗。
我拧开水龙头,把碗冲干净,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笑声,但我心里头,那个一度拧巴着的结,好像松了一点。
松了,但没完全解开。
我不知道我爸跟李阿姨能走多远,也不知道那些抢手的单身老头们,最后有几个是真心换真心,有几个是钱散人散。
更不知道,等我老了,退休金就那点,房子还背着贷款,我有没有资格去抢,或者说,我敢不敢去抢。
这个问题,我撂在这儿,想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睡不着。
后来干脆不想了,把被子一拉,蒙上头,先把自己这一觉睡踏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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