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民艺术家郭兰英走完近一个世纪的人生旅程,九十六岁高龄安然辞世,纵然属于高寿善终,依旧勾起无数国人绵长的怀念。世人大多记得她站在舞台之上,唱响《我的祖国》《南泥湾》,歌声穿越几代人的岁月记忆。
这一张病房留影,拍摄时间为2013年,距今恰好十四年。彼时郭兰英身体依旧硬朗,听闻昔日老友庄则栋癌症病重住院,特意前往病房探望。
镜头定格下十分温情的一幕,病榻之上的庄则栋,和前来探视的郭兰英一同低头端详一幅书画作品。
纵使病痛正在日夜消耗庄则栋的身体,可来自这位如同姐姐一般的长者带来的暖意,实实在在慰藉了他生命末尾难熬的时光。很多人知晓郭兰英的艺术成就,却很少透过这类生活片段读懂她为人处世的底色。
郭兰英一生交际广阔,文艺、体育、教育各行各业,都留下不少真挚的友情。出身底层戏班的经历,让她看透世间人情冷暖,待人接物一向朴素随和,没有大艺术家高高在上的架子。
只要对方为人正直,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她都愿意真诚相交。郭兰英与庄则栋最早相识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一个是歌坛家喻户晓的歌唱家,一个是叱咤国际乒坛、推动乒乓外交的世界冠军,因为不少文体活动有交集,一来二去彼此熟识,后来便以姐弟相称,两人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这份情谊完全来自精神层面的互相敬重。
命运的浪潮很快将庄则栋卷入人生低谷,局势变化之后,他被调往山西担任普通乒乓球教练。昔日门前宾客络绎不绝,转眼之间很多旧日相识唯恐避之不及,路上偶遇也刻意躲闪,生怕受到牵连,正是所谓锦上添花处处有,雪中送炭少。
就在周遭人情纷纷冷淡疏离的关口,郭兰英没有选择明哲保身。1981年,借着赴山西出差的机会,她专程来到太原,自掏腰包摆下宴席,邀约当地各界人士到场,当众把处境窘迫的庄则栋请到众人面前,直白地告诉在场宾客,庄则栋为国争过荣誉,人品端正,希望大家善待他。
这番举动,等于拿自己积累多年的声望,为落难的友人仗义发声,实实在在改善了庄则栋在当地的生存处境,这件事也令庄则栋终生感念于心。
他们之间的交往不带功利算计,无关对方身处巅峰还是跌入尘埃。往后数十年,不管是庄则栋出书、过生日,还是生活遭遇波折,郭兰英都尽可能给予关心。不止对待庄则栋,平日里看见有才华却处境艰难的后辈,郭兰英也乐于伸出援手。
晚年她变卖房产创办艺术学校,专门收留家境贫寒、具备艺术天赋的少年,免除学费,提供食宿,亲手授课传道,尽自己所能成全年轻人的梦想。
在圈子内部,她口碑一直极好,同行后辈提起她,大多会感慨她待人宽厚,看不惯落难之人被世人冷落,愿意站出来说公道话,却又从不对外宣扬自己助人的种种往事,不拿善举当做博取赞誉的资本。
时光流转,庄则栋晚年确诊直肠癌,常年和病痛抗争。已经年逾八十的郭兰英,依旧惦记这位弟弟,只要条件允许,就会到医院看望,宽慰鼓励,给予精神上的支撑。
2013年庄则栋病情危重,就留下了病房之中翻看书画的这张照片,照片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媒体簇拥,仅仅是老友之间安静朴素的探望,却成为一份难得的物证,映照出郭兰英待人处事可贵的品格。这份友情,不追逐名利,不惧世俗眼光,在人情冷暖的现实当中,显得格外厚重。
细细品味这张病房抓拍的旧照,我们看到的远远不止两位名人之间的私交。舞台之上的郭兰英,用嘹亮歌声礼赞家国山河;回归日常生活,她把善良与仗义落实在待人接物的点滴当中。见过鲜花簇拥,也看透世态炎凉,所以更愿意在别人最无助的时候送上一份尊重与温暖。很多人对艺术家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舞台表演的光环,却常常忽略,真正的德艺双馨,艺术造诣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藏在现实做人的风骨里面。
顺境之中维持友谊并不算太难,真正考验人心的,是当一个人失去光环,身处非议与困境,还能不能保有一份善意与公正。郭兰英难能可贵之处,就在于她敢于跳出世俗趋利避害的惯性,不因为旁人境遇起落就改变自己待人的本心。她不曾大肆向外讲述自己帮扶友人的过往,这些故事,大多是多年之后,依靠当事人回忆、相关史料才慢慢被外界知晓。
岁月匆匆,照片当中的两位老人,如今都已经离开人世。歌声依旧在大地上回响,而这份患难之中沉淀下来的友情,也留给后世一份启示:艺术可以震撼人心,但人格的温度,更能够穿越漫长时光,打动一代又一代后来人。真正值得敬重的,不光是舞台上的璀璨成就,更是褪去所有身份头衔之后,那份善良坦荡的本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