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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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在老矿区的土路口停下时,天正下着夹雪的细雨。

我提着一个磨破了角的双色编织袋,踩在满是煤渣和烂泥的坑洼路上。

十二年没踏进这片矿区了,老选煤楼的大烟囱早就不冒黑烟了,外墙上的红砖发黑,长满了绿苔。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煤烟味和湿泥腥味。

我今年五十五了,腰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针扎似地疼。

在南方的汽修厂打了十二年杂工,如今洗车、搬轮胎手脚慢了,老板换了年轻小伙,我只能背着铺盖卷回老家。

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办提前退休。

井下采掘工干满十年算特殊工种,按当年政策,井下实打实出勤满六年,加上工伤伤休保留编制以及折算工龄,五十五岁就能直接办退休。

可社保核验单上,少了我当年下矿整整六年的实操档案与最终工伤结论,工龄卡在了半道上。少了这份证明,我就得熬到六十岁按普通工人退,一个月少领一千多块钱。

我身上只剩下一千二百块现金,一盒吃剩的降压药,还有一条干瘪的毛巾。

顺着熟悉的家属区土路,我走到了七栋楼下。

师父周秉德当年的公房就在二楼东头。

楼道里黑漆漆的,堆满了各家各户冬天烧剩下的煤饼子和烂菜叶。

我顺着水泥台阶往上走,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大宝,今儿这大头菜买得真便宜,八毛钱一斤,我腌了一大缸。”

说话的是师父的亲侄女、刘大宝的媳妇周翠芬。

“你别光腌咸菜,晚上矿上工友来打麻将,去熟食店切半斤猪头肉,买两瓶老白干。”

这是刘大宝的声音。

十二年没听见,他的嗓门比年轻时更粗、更哑了。

我站在门外,抬起粗糙的手,轻轻在脱了漆的木门上拍了拍。

屋里的声音停了。

“谁呀?大白天的敲什么门。”周翠芬拉开门。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黄泥的葱叶子,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建……建国?你咋回来了?”

屋里的饭桌前,刘大宝正穿着一件油腻的工字背心吃面条。

听到周翠芬的声音,他端着海碗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半截面条挂在嘴边,呆呆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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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老式的拉线电灯泡瓦数低,照得满屋子昏黄。

客厅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单人木板床,师娘裹着一身洗得起球的旧花棉袄,半躺在被窝里。

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陷在眼窝里,显得特别大。

看见我进门,师娘身子挣扎着想往起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师娘,我是建国。”

我几步跨过去,扔下手里的编织袋,半跪在床沿边,握住了师娘枯柴一样的手。

师娘的手冰凉,手背上青筋暴起,摸起来像一把干树枝。

“建国……咳咳……真是建国回来了……”师娘浑浊的眼里一下子涌出了眼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你这孩子,在外面一待就是十二年,连个信儿都少……”

我心里一阵发酸,低着头说:“在外头打工,顾不上,对不起您,师娘。”

刘大宝把手里的海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抽了张粗糙的卫生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师兄,你瞧你,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去镇上汽车站接你。”

刘大宝脸上挤出点笑模样,眼角却紧绷着,眼神在我身上那件磨脱线的夹克衫上扫了一圈。

“十二年没见,你这头发全白了。”

“在南方小修车厂干杂活,风吹日晒的,显老。”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星子。

刘大宝比当年胖了整整一圈,挺着个大啤酒肚,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当年在井下,他还是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小徒弟,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建国哥”。

周翠芬把葱扔在水池里,走过来扯了扯围裙,嘴里不冷不热地搭腔:

“建国啊,你这次回来,是探亲呢,还是打算长住?大宝现在是洗煤车间的班长,家里地方小,老太太常年瘫在床上吃药,屋里可没地方给你支床。”

“我回来办特殊工种退休核验。”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塑料档案袋,“当年采掘二队的工龄,档案里差了最后那一年的事故说明和出勤底单,社保局让我回来找矿上补办。”

刘大宝听到“事故说明”四个字,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两下。

他转过身,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红塔山,递给我一根。

我摇摇头:“戒了,肺里有灰,抽不得了。”

刘大宝自己点上火,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屋里慢慢散开。

“师兄,这事……恐怕不好办。”

刘大宝吐出一口烟,叹着气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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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好办?”我看着他。

“矿上早就改制了,当年的采掘二队十年前就撤了编。”刘大宝弹了弹烟灰,语气显得很为难,“当年的老档案都封在矿务局后勤的老库房里,那库房去年夏天漏雨,不少纸质底单都泡成了烂纸泥。”

“再说了……”刘大宝看了周翠芬一眼,周翠芬立刻接过了话茬。

“建国,你当年是因为违规违章操作被全矿通报留用察看的,矿里有底案。”周翠芬撇着嘴,双手抱在胸前,“当年大宝因为那次垮塌,右腿缝了三十多针,差点成了瘸子。要不是大宝后来在洗煤车间苦干,评上了先进,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呢。”

我没接周翠芬的话,只是转头看着刘大宝。

“大宝,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我的声音很轻,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床上的师娘听到这话,浑身颤了一下,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周翠芬一眼瞪了回去。

“二婶,你刚吃了降压药,躺下歇着,别操心年轻人的事。”周翠芬走过去,硬把师娘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师娘的大半张脸。

刘大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掐灭了烟头,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师兄,过去的事都过去十二年了,还提它干啥?”

刘大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当年事故调查结论是矿安委会下的,字也是白纸黑字盖了章的。你现在让我去给你翻案、开证明,不是让我去打当年老领导的脸吗?我这班长刚当上两年,一家老小全指望我这点工资过日子。”

我看着这个曾经跟我同吃一锅饭、同下一口井的师弟。

十二年前,也是在这个屋里,师父刚走,他跪在师娘面前痛哭流涕,说以后师娘就是他亲妈,只要他在矿上一天,绝不让师娘受半点委屈。

可我刚才进门时看了一眼厨房,水池旁边放着半袋发霉的棒子面,橱柜底下摆着最便宜的散装大豆油。

师娘床头的药瓶子里,装的是几块钱一板的廉价利尿清,连正规的大厂降压药都见不着。

“大宝,我不要你打谁的脸。”我慢慢从内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社保局说了,只要当年的带班班长或者两名同班工友签字,证明我当年确实在井下实际出勤干满六年,就能按特殊工种办。”

“当年同班的老工友,除了老赵哥,就剩你了。”

我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恳求:“我一身是病,在南方干不动体力活了。每月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是我晚年的保命钱。”

刘大宝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移,不敢跟我对视。

“师兄,不是我不念同门情分。”刘大宝抹了一把脸,叹气道,“集团现在查得紧,去年查出来好几个伪造特殊工种工龄的,直接移交派出所了。我给你签字,万一上面查下来,说我包庇违章人员,我的饭碗就砸了。”

周翠芬冷笑一声:“建国,人不能太自私。大宝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你这一回来就要拖他下水,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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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沿边的小木凳上,低头擦着老花镜片。

镜片上沾了煤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房子,矿上说要拆了?”我换了个话题,看着这间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屋子。

周翠芬眼皮跳了跳,立刻警惕起来:“拆迁的事矿上刚出通知,按户头补偿,大宝出的钱给老太太办的继承过户,你问这干啥?”

“师父走的时候,房本上写的是师娘和我的名字。”我把老花镜重新戴好,看着周翠芬,“当年师父为了让我顶替指标,去公证处办过抚养手续,名义上我是这房子的共有人。”

周翠芬一下子急了,嗓门尖得像哨子:“陈建国!你十二年没回来看过老太太一眼,没寄过一分钱,你现在跑回来分房子?你还要不要脸啊?”

“翠芬……别吵了……咳咳……”师娘在被窝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半碗温水,扶着师娘坐起来,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

师娘喝了水,缓过气来,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

她的手在发抖,眼神里全是无助和凄苦。

“建国啊……你师父临走前……天天念叨你……”师娘眼泪滚下来,滴在破棉袄上。

刘大宝站起身,走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水碗。

“师娘,别激动,大夫说了不能上火。”

刘大宝把水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变得硬邦邦的。

“师兄,咱俩把话挑明了吧。这房子拆迁,矿上给置换一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但得补两万块钱的管网改造成本费。老太太一分钱没有,这两万块钱是我从信用社贷出来的。”

刘大宝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皮小账本,翻开扔在茶几上。

“这十二年,老太太吃药、住院、买米买面,我全记着账。大病小病一共花了三万四千多,我一个月工资就四千出头,养着自己的家,还得贴补这边。”

“你要是想认这房子,想分拆迁指标,行!你把这两万块改造费,加上这些年的一半医药费,一共三万七千块钱拿出来,我立马在工龄证明上签字,房子也写你名下!”

三万七千块。

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成了难题。

我全身上下搜干净,连两千块都凑不齐。

刘大宝看着我沉默的样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重新坐回小板凳上,语气又变得看似通情达理起来。

“师兄,我知道你手头紧,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这样吧,房子归我,新房下来我留个朝北的小偏房给老太太住,我给她养老送终。”

“你那工龄证明的事,我明天去老库房帮你找找看,能找着底单就找,找不着……我也没办法。”

周翠芬在旁边哼了一声:“大宝就是太心善!换做别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发黄的记账本。

账本上的字迹很潦草,可最上面几笔赫然写着:

“2013年5月,二婶退休金到账650元,扣除医药费400元。”

“2014年8月,二婶遗属补助到账720元,买米面200元。”

师娘每个月是有抚恤金和遗属补助的,这些钱加起来,这十二年至少有八九万块。

全被刘大宝收在手里,如今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他倒贴三万多。

我没有当面戳穿他。

普通人在矿区生活了一辈子,知道人情撕破了脸有多难看。

更何况师娘还在他手上,我一旦彻底闹翻,拍屁股能走,瘫在床上的师娘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行,大宝,你明天先帮我找找底单。”我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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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在师娘家里住。

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床,周翠芬防贼一样看着我,连我喝口水都得盯着。

我提着编织袋,在矿区后街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一晚上二十块钱,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腰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工伤出院证明,上面盖着2011年12月的红色印章:

“腰椎压缩性骨折,三根肋骨骨折,建议休养半年。”

那年冬天,东翼采煤掌子面的瓦斯浓度明明已经超标了,刘大宝为了赶那批优质焦煤的工效奖,偷偷把瓦斯报警断电器的探头用湿毛巾包住。

结果机器打出电火花,引发了局部爆燃。

顶板大面积塌方的时候,刘大宝被垮下来的煤矸石砸断了腿,趴在泥水里哭着喊娘。

是我用双手刨开碎石头,用后背顶着随时会掉下来的大矸石,硬生生把他拖出了两百多米长的垮塌区。

等我把他救到安全地段,头顶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掉下来,正好砸在我的腰上。

送到矿医院的时候,我都快没气了。

那时候,老班长刚办了内退,采掘二队拟提拔我升任正班长的公示名单已经在矿部宣传栏贴了三天,只差最后一道任命手续。 结果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可等我半个月后从重症病房转出来,矿上的通报彻底变了天—— 不仅取消了我的班长提拔资格,通报上还赫然写着:副班长陈建国私自违章操作,引发事故,撤销职务,留用察看;带班员刘大宝抢救设备受重伤,记二等功,直接顶替我的位置成了骨干副班长。

当年我南下后不久,师父周秉德为了帮我翻案,去矿务局安检科找当时的科长理论。

科长是刘大宝的一个远房表叔。

师父在办公室里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一口气没上来,突发脑溢血倒在地上,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师父一走,我成了全矿唾弃的罪人。

人人都说是我害死了师父,害惨了刘大宝。

我百口莫辩,只能背井离乡,这一走就是十二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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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

矿区的早市很热闹,推着三轮车卖油条、豆腐脑的小贩在街边吆喝。

我花了三块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又去药摊上买了三盒正规大厂出的复方降压片,花了我四十五块钱。

提着包子和药,我重新走回了七栋楼下。

刚走到二楼门口,我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大宝!你疯了?你凭啥帮他找底单?那底单当年周科长让你烧了,你真留着呢?”

周翠芬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你懂个屁!小点声!”刘大宝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我留着那底单是为了防周科长卸磨杀驴!昨晚陈建国回来,我看他眼神不对。他要是真拿当年的事去局里闹,咱们这拆迁房指标就得被卡住!”

“那咋办?你真给他办退休啊?”

“办个屁!”刘大宝冷哼了一声,“今天拆迁办的王干事来家里签最终协议。只要老太太按了手印,房子一过户,生米煮成熟饭,陈建国爱去哪告去哪告!”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塑料袋勒在手指头上,勒出了一道道发白的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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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刘大宝正坐在茶几前翻看着一份打印好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周翠芬手里拿着一盒红色的印泥。

看见我进来,周翠芬下意识地把印泥往身后藏了藏。

“建国,起这么早啊。”刘大宝神色有些不自然,顺手把协议书扣在桌面上。

“我买了包子,趁热给师娘吃。”

我把包子放在桌上,又把那三盒降压药拿出来,放在师娘床头的破木柜上。

“师娘,这是正规药厂的降压药,一天吃两次,一次一片,别再吃那些便宜的散装药了,伤肾。”

师娘靠在床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

“建国……好孩子……你还没吃吧?你吃……”

“我吃过了。”我轻声说。

周翠芬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买几盒药装什么大孝子,有本事把老太太接去南方养啊。”

我没理她,转过身看着刘大宝。

“大宝,库房的工龄底单,你去找了吗?”

刘大宝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极其真诚的无奈表情。

“师兄,我一大早就去后勤库房看过了。看门的老李头说,前年那场大雨,2011年以前的采掘队老档案全被水泡烂了,早就拉去造纸厂销毁了。”

刘大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师兄,不是我不尽力,真是老天不作美。不过你放心,虽然退休办不了,但只要新房子分下来,有我和翠芬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一碗汤。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回矿上,我托人在洗煤厂给你找个看大门的差事,一个月也有一千二。”

他话说得极其漂亮,滴水不漏。

要不是我五分钟前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恐怕真以为他是一心为了我好的好师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刘班长,都在呢?”男人看了看屋里的人。

刘大宝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从兜里掏出一盒好烟递过去:“王干事,您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干事摆了摆手:“不坐了,矿里催得紧。周师傅这套公房是最后一批确权的,今天必须把最终放弃产权与委托置换协议签了,明天拆迁队就要进场封楼。”

周翠芬立马把手里的红色印泥递了过去,催促道:“大宝,快把老太太扶起来按手印!”

刘大宝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抓师娘瘦弱的右手。

“师娘,配合一下,签了字,下个月咱们就搬新楼房去住了。”

师娘的手死死缩在被窝里,眼神里满是抗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不按……这是秉德的房……建国还没安顿……我不按……”

“二婶!你老糊涂了是不是!”周翠芬急了,上前一步按住师娘的肩膀,强行把师娘的手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师娘枯瘦的手腕被捏得发青,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住手。”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了周翠芬的手腕。

我的手常年干重体力活,粗糙坚硬,周翠芬疼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印泥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大宝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我。

“陈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干事也皱起眉头:“这位同志,你是谁?别妨碍公家办事。”

我慢慢把师娘的手放回被窝里,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过身,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师娘躺在床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突然从枕头底下摸索着,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死死塞进了我的手里。

“建国……拿去……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我揭开红布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四角长满了厚厚暗红色铁锈的老铁盒。

刘大宝看见那个生锈铁盒的一刹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了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