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 吾闻先生西出函谷,著五千言以遗世,以"道"统摄天地,以"无"含容万有。敢问先生,道之与法,可得同参乎?

老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吾之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先生言"诸法空相",同其空耶?异其空耶?

佛陀: 同其空,异其照。汝之空,是冲虚之空,含容万有;吾之空,是性相之空,了不可得。冲虚故能生,了不可得故不生不灭。然生而不有,即是不生;为而不恃,即是不灭。故道之宗,即法之体;法之体,即道之冲。

老子: 吾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美恶既形,善恶已分,故吾欲混而玄同。先生言"不二法门",同其破分别耶?

佛陀: 善哉。分别者,识之浪也;不二者,智之寂也。汝欲混而玄同,是息浪还寂;吾言不二,是知浪本寂。然玄同者,犹有一"同"在;不二者,并"不二"亦不可得。若存玄同之心,亦是微细分别;若住不二之见,犹是法执边际。

老子: 吾言"致虚极,守静笃",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先生言"涅槃寂静",同其归寂耶?

佛陀: 静者,动之对;寂者,喧之反。究竟言之,动即静,喧即寂,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汝守静以观动,是静中知动;吾入寂而照喧,是寂中现喧。故汝之静,是道之枢机;吾之寂,是法之实相。枢机即实相,实相即枢机。然守静者,犹有"守"在;入寂者,并"入"亦空。无守无入,是名真静真寂。

老子: 吾言"无为",先生言"无作"。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先生之"无作",亦离成败得失耶?

佛陀: 无作者,三业清净,无所造作。汝之无为,是不妄为,顺自然之化;吾之无作,是不造业,离因果之缠。然顺自然者,犹顺于"自然"之相;离因果者,不离因果之律。究竟而言,自然即法性,法性即自然。无为之极,是无不为而无住;无作之极,是无所不作而三轮体空。

老子: 吾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先生之"无漏功德",得无漏者,是有德耶?是无德耶?

佛陀: 漏者,烦恼之渗漏也;无漏者,离烦恼之圆满也。功德者,非世间之福德,是觉悟之资粮。汝之上德不德,是不居其德,其德乃真;吾之无漏功德,是不著其相,其功乃圆。不居者,德在而心空;不著者,功圆而性净。故上德即无漏之俗谛,无漏即上德之真谛。俗真不二,德性本空。

老子: 吾言"反者道之动",周行而不殆。先生言"轮回",流转不息。动与轮回,可得同观乎?

佛陀: 轮回者,是苦集之流转;道之动者,是化育之周行。然轮回即道之动,道之动即轮回。汝之反,是周行复命;吾之轮,是业果相续。周行而不殆者,是道之智照;流转而不息者,是业之迷闷。迷即智之隐,智即迷之觉。故反者道之动,亦是破轮回之枢机;知轮回即道,则轮回非轮回。

老子: 吾言"柔弱胜刚强",以水为喻,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先生言"慈悲",以柔摄化。水与慈悲,同其味耶?

佛陀: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是七善之德;慈悲拔苦与乐,是四无量心。不争故无尤,无尤故近道;拔苦故无畏,无畏故近佛。然水之不争,犹有"利"在;慈悲之拔苦,犹有"情"在。究竟而言,无利无不争,无情无拔苦,是名真水真慈悲。故柔弱之极,是金刚般若;慈悲之极,是实相无相。

老子: 吾言"小国寡民",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先生言"极乐世界",国土庄严,微妙香洁。寡民与净土,可得同归耶?

佛陀: 寡民者,减其欲而心自朴;净土者,净其心而土自严。然吾之净土,唯心所现,非实有土;汝之小国,亦道之化,非实有国。非实有故,同归于一;一即道,道即法,法即净土,净土即小国。故甘食美服,即是净土之庄严;安居乐俗,即是极乐之逍遥。

老子: 吾言"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先生言"无我"。无身与无我,可得同耶?

佛陀: 无身者,遗形也;无我者,空执也。遗形故轻天下,轻天下故可托天下;空执故齐万物,齐万物故可度万物。然遗形者,形去而神存;空执者,执去而觉圆。神存者,犹有"吾"在;觉圆者,并"觉"亦空。故无身是入门,无我究竟;无我是无身之圆成,无身是无我之方便。

老子: 吾将去矣,西出函谷,骑青牛而不知所终。先生将入涅槃,亦不知所终。同其逝耶?异其逝耶?

佛陀: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是名如来。汝之去,是去而不去,周行而不殆,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吾之涅槃,是灭而不灭,常住而不迁,遍入一切众生心海。不去即周行,不灭即常住;周行即常住,常住即周行。故函谷之关隘,即是涅槃之门;青牛之足迹,即是菩提之道。

老子: 善哉。吾之道,先生之法,如掌与拳,如波与水。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法之演说,味同醍醐。无味之极,是至味;醍醐之极,是淡味。淡即醍醐,醍醐即淡。

佛陀: 善哉。今以无上正等正觉,印可先生之自然妙道;先生以窈冥玄通之德,印可吾之涅槃妙心。道与法,自然与觉性,于此一时,两光互照,万古同寂。

老子: 同寂。

佛陀: 同寂。

【默然】

> 道可道,非常道。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