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1947年5月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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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封信“点醒”的大师汪曾祺

作者:方成龙

文学大师汪曾祺早年也曾跌入人生低谷,有过彷徨颓废时。但后来恩师沈从文的一封信把他“点醒”了,从此守住文学创作,笔墨相伴一生,终成为独树一帜的一代小说、散文大家。

1946年8月,汪曾祺从西南联合大学肄业后来到上海,因找不到工作,看不到前途,加之被贫困缠绕,一度情绪低落,甚至萌生了轻生解脱的念头,全无心思提笔创作了。远在北京大学任教的恩师沈从文得知此事后,当即给汪曾祺写了一封长信,其中写道:“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

时年26岁的汪曾祺被这封信深深震动,尤其是这句“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如惊雷贯耳,幡然醒悟,从而走出迷茫困境,重新提笔,就此铺开了文学之路。

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正是这句话让汪曾祺醍醐灌顶,从而思想开窍,开启了心境与行为的转变。据著名作家陈武梳理考证,汪曾祺在这之后仅在上海报刊发表作品有:小说《磨灭》,发表于1946年9月12日《大公报》;小说《庙与僧》,发表10月14日于《大公报》;散文《风景》,包括《堂倌》《人》《理发师》,分两次发表于10月25日26日《文汇报》;年末,又写作和发表了《“膝行人”引》《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决非天空》《昆明草木》等文章。1947年势头更加强劲,创作、发表的小说就有《鸡鸭名家》《醒来》《艺术家》《驴》《职业》《落魄》《绿猫》《冬天》(《豆腐店》之一片断)《戴车匠》《年红灯》(二)《牙疼》《囚犯》《异秉》等十余篇,还有散文《飞的》(包括《鸟粪层》《猎斑鸠》《蝶》《矫饰》)《蔡德惠》《室外写生》《歌声》《幡与旌》《蝴蝶——日记抄》,论文有《短篇小说的本质——在解鞋带和刷牙的时候之四》。陈武还据此断言,如果把汪曾祺的文学创作划分为三个高峰期,那么他滞留上海的这一年多,应算是“第二高峰期”。但无论怎么界定,汪曾祺的这个“第二高峰期”,都离不开沈从文那封信的“点醒”。

此外,在一年后汪曾祺的一封信中,也可以看出沈从文的信对其影响有多么深刻。1947年7月15日汪曾祺写信给沈从文,其中言道:“刚来上海不久,您来信责备我,说‘你又不是个孩子!’我看我有时真不免孩气得可以。五六两月我写了十二万字,而且大都可用,已经寄出。”

汪曾祺(左)与沈从文合影,拍摄于1961年,北京中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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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对恩师的这封信更是谨记心间,也成为相伴一生的“心结”,尤其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振聋发聩。这句话之所以能“点醒”汪曾祺、促进他心境转变,根源在于背后藏着沈从文自己半生的人生体悟。沈从文连正规的小学初中都没有上过,但凭“一支笔”,写下《边城》《湘行散记》《长河》等作品,最后登上大学讲堂,谋取了安身前途。沈从文就是用自己半生实践凝聚的这句话,暗示汪曾祺今后的人生方向,也是劝慰、鞭策他坚守笔不离手写作,终会有前途。因而,汪曾祺为这句话深深动容,时隔44年后,在追忆沈从文的《星斗其文,赤子其人》一文中,深情回忆起这段往事:“我一九四六年到上海,因为找不到职业,情绪很坏,他写信把我大骂了一顿。”

1948年3月,汪曾祺离开上海去北平。其在上海短短时间里,写作之勤奋,产量之众多,当然还与他找到了工作、心情舒畅有关系。他靠著名翻译家、剧作家李健吾热心推荐,到上海致远中学担任教员,化解了生活的焦虑。

“他真的用一支笔打出了一个天下了。一个只读过小学的人,竟成了一个大作家,而且积累了那么多的学问,真是一个奇迹。”这是汪曾祺晚年对沈从文的评价。

回望汪曾祺一生,人间走了77载、留下了四百多万字的作品;离世近30年,文字依然广受读者喜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凭“手中一支笔”创造奇迹的人呢?而这个奇迹的开端,与恩师当年的那封信“点醒”,也应是息息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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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方成龙,供职于中铁四局集团,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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