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天主教家庭。我的二妹曾经是一位修女,后来在二十岁左右时突然找了一个男人就结婚生子了。我父母都是从医者,从小我便看着他们救死扶伤,看着他们为诸多病患解决病痛折磨。我父亲曾经是一名空军,会开飞机,后来做了医生;我母亲刚好是他的护士,所以他们的结合是顺理成章的。我三妹一直在原住民的森林里做义工,她从年轻一直做到现在。她画画很好,一直在教那些小朋友画画。年轻时,她和一位摇滚音乐家谈恋爱,但那位摇滚音乐家在舞台上演到极其兴奋时,从台上摔下来死了,这对我三妹的心理造成了不可医治的伤痛。她很爱他,一生未婚。我的大妹很早就去世了,她当时好像得了癌症,自己选择放弃医治,在她的观念中,大概世界并不美好,所以选择放弃治疗。说到我小弟,他和我长得很像,但比我更帅。他比我小很多,长大后做了厨师,开过自己的餐厅,后又有了自己的酒庄。他和他的爱人及孩子住在一所荒芜的庄园里。他们喜欢寂静,喜欢在寂静中做自己的事情,活自己的当下人生。我尊重我所有至亲至爱之人的所有选择,我的人生中,有他们的存在才有了我的现在。这就是所谓的生活。
我自幼便痴迷阅读,也正因如此,我深知这世间远不止于我感觉自己“注定要过”的那种中产阶级郊区生活。
大约十五岁那年,我独自从悉尼的郊区克罗纳拉(悉尼南部郊区最大的海滩),跑到了城里,只为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学习更多的知识。时值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西方社会,到处都浸染着摇滚乐的不羁气息。我们恣意闯荡,尽情体验,纵然历经种种,也鲜有遗憾。可即便如此,我心中仍隐隐觉得,人生不该止于此。
于是,过完十八岁生日后不久,我斩断了所有牵绊,彻底告别嬉皮士的生活方式,搭乘首班驶往南非的航船,离开了澳大利亚。
此后的十年间,我走遍了五洲四海的山川海路,历经人生起落浮沉,也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中有的温暖美好,有的却不尽如人意。然而,到了二十五岁左右,我竟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困顿的境地。
彼时,我身在印度。在那里,我的生活已然足够丰富多彩,人生阅历也远比从前充实,未来更是一片光明,甚至可以说是前程似锦。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毫无波澜。我又一次隐隐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份亟待我去实现的宿命在等我。
于是,我决定再一次从零开始。就像一个懵懂的新生儿,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语言不通,前路未卜。我报考了中国香港中文大学的中国语言文学专业。
由于课程强度极大,且采用沉浸式教学模式,我们所有学生都不得不放下过往,以全新的名字开启新的人生,塑造全新的自我。而我,也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中文名字——
杜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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