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年,利州都督府的后院,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梨树忽然发了新芽。丫环们奔走相告,说这树怕是要成精了,只有都督夫人杨氏望着满枝嫩绿,抚着隆起的腹部默默不语。她怀这孩子已过了十月,腹中时常隐隐有金光透出,隔着衣襟都能看见。
这一日午后,杨氏在园中小憩,忽听天际传来几声凤鸣。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朵五彩祥云正正地悬在后院上空,云中隐有金翅舒展,又倏忽散去。紧接着腹中剧痛,仆妇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入产房。整个都督府乱成一团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府门外来了个鹤发童颜的老道,也不通传,径直站在月洞门下,望着产房的方向,捻须微笑。
未时三刻,一声婴啼划破长空。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晴好的天骤然暗了下来,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都督府上空齐齐停住,围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透下金光,恰好笼罩着产房的屋顶。都督武士彟从书房奔出,见这般天象,吓得面无人色。
稳婆抱出婴孩,道了声喜:“恭喜都督,是位千金。”武士彟接过襁褓,正要细看,忽然一道闪电劈在院中那棵老梨树上,枯木竟从中裂开,涌出一股清泉来。与此同时,襁褓中的女婴睁开双眼,那眸子竟是双瞳,漆黑中透着一圈琥珀色的光,直直地望着父亲。武士彟手一抖,险些将孩子跌落。
消息传开,利州城议论纷纷。有说这是妖孽降世的,有说这是神女临凡的。武士彟心中惴惴,请来城中高僧为女儿看相。那高僧一见女婴,手中念珠忽然崩断,十八粒檀木珠子滚落满地。老僧俯身拾珠,双手不住颤抖,对武士彟合十道:“都督,此女龙睛凤颈,贵不可言。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然其命格乃千古未有之变数,贫僧不敢多言。”
武士彟追问,老僧却只是摇头,临去时留下一句话:“若为男儿,当主天下;既是女子——”后半截话被风吹散了。武士彟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熟睡的面容,心中既喜且惧。
那女婴倒是格外好带,从不无故啼哭,只一双眼睛终日骨碌碌地转,见人便笑。乳母说,这孩子三个月时便能认人,五个月时已能分辨善恶,但凡心怀不轨之人靠近,她便放声大哭。府中有个丫环不信邪,偷了夫人的金簪藏在怀中,才走到婴儿床前,那女婴忽然伸手直指丫环胸口,咯咯地笑。丫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认错。
到周岁抓周那日,都督府摆满了各色物件:书卷、算盘、胭脂、玉如意,甚至还有一把小小的木剑。众人围成一圈,等着看这位奇异的小姐会抓什么。杨氏将女儿放在红毯中央,那女婴先是环顾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爬过算盘,越过玉如意,径直爬到案几边缘,一把攥住了那方象征权力的铜制官印。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只有那女婴攥着官印,对着众人朗声而笑,笑声清亮,仿佛已看穿了往后六十年的风云变幻。
利州的老人们后来常说起那日天象,说那滚滚乌云中,曾有金凤振翅,却被雷声压了下去。他们不知道,那金凤并未散去,只是蛰伏了三十余年,终有一日要冲破云霄,让整个天下都听见她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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